042咱家敏敏,抬起头!

初二三班
教室里的课桌缺着角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陈旧的粉笔灰味
班主任刘老师敲了敲讲台
手里拿着一张名单
同学们记一下
市里统一组织的摸底考试
试卷费一块五毛钱
今天最后一天上交
一块五毛钱
放在二零二五年连一瓶矿泉水都买不到
但在一九八九年的渔村
这能买十斤地瓜或者三斤大米
对于大多数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家庭来说
这是一笔不小的额外开支
坐在后排的江敏敏下意识的把头埋低了
她捏着皱巴巴的衣角
心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
大伯家和老宅那边刚闹完分家
全村都知道她妈张秀英是个没钱的疯子
再加上这段时间老宅的人一直过来
说不定赚的钱早就被老宅的人给偷走了
还没交钱的同学抓紧了
不然考试没卷子
刘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江敏敏的身上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也有一丝无奈
前排一个扎着红蝴蝶结的女同学回过头
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哟 江敏敏
你还没筹到钱呢
她是村支书家的闺女
家里有全村唯一一台黑白电视
听说你妈最近天天往海里跑
捡那些没人要的破烂
要是实在没钱
你跟我说一声
我把剩下的馒头分你一半
你就别考试了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低微的哄笑声
江敏敏的脸红到了耳根子
却也只敢低声说
我不许你们说我妈
如果是以前
她只能默默忍着
可想起昨晚妈带回来的红烧肉
她咬着唇
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谁说叫敏敏没钱交一声清脆而有力的嗓门突然从教室门口传了过来
众人齐刷刷的回头
只见张秀英站在门口
她换上了那天刚买的的确良衬衫
藏青色的裤子缝线笔直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利落得不像个渔村妇女
那股子从容劲儿瞬间把教室里嘈杂给压了下去
妈
敏敏惊呼一声
猛地站了起来
眼里全是不可思议
张秀英跨步走进教室
直接走到了讲台边
她没有看那些起哄的学生
而是对着刘老师礼貌地点了点头
刘老师
敏敏的试卷费我来交
张秀英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深蓝色的布包
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叠整整齐齐的钞票
不是那种带着咸腥味儿皱巴巴的毛票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捻
一张崭新的还带着油墨香味的十元大钞稳稳的放在了刘老师的面前
那一抹亮眼的颜色在昏暗的教室里格外刺眼
老师
剩下的不用找了
张秀英语气平缓却掷地有声
多出来的部分给敏敏买几本像样的参考书
剩下的买点铅笔橡皮
全班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扎蝴蝶结的女同学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十块钱就能买一头小猪崽了
刘老师也愣住了
他扶了扶眼镜
有些不敢相信
江敏敏
妈妈这一块五毛钱
你给十块
敏敏
读书认真
不能在文具上亏了
张秀英转过头看向坐在后排的女儿
目光温柔而坚定
敏敏
抬起头来
江敏敏颤抖的站起身
看着张秀英那双充满鼓励的眼睛
这一刻
原本压在她脊梁骨上的那股自卑劲儿彻底消失了
她第一次在全班同学面前挺直了腰背
妈
我会好好考的
嗯
妈相信你
张秀英走过去轻轻理了理江敏敏的衣领
她能感觉到女儿的身体不再像以前那样瑟缩了
从学校出来
张秀英长舒了一口气
这就是钱带来的底气
如果她没有去撬那桶紫金佛手螺
今天敏敏就要受一辈子的委屈
一斤佛手螺六块钱
一张试卷才一块五
在大海面前
这点试卷费不过是弯弯腰的功夫
但在孩子心里
这就是她们的全世界
张秀英攥了攥兜里剩下的三百多块钱
这些钱得赶紧变成那台十二马力的马达
她刚走出校门口
王桂花就从旁边的胡同里钻了出来
三角眼里全是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