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4夜探“鬼见愁”

月光下
大山宽厚的脊背透着股子沉稳劲儿
他正将沉重的钢丝龙虾桶一个个码放在舢舨上
那百十斤重的东西在他手里轻得像草篮子
大山
去鬼见愁
张秀英低声吩咐
富贵险中求
今天是大潮
那边的货才多
大山点了点头
纵身跳上船
现在的舢舨船早已不是当年的手摇船了
船尾赫然固定着一台黑黝黝的十二匹单缸马力单柴油机
这满身油污的铁疙瘩可是张秀英心里的定海神针
大山熟练地从工具箱摸出了一把z 字形的实心铁摇把
跨步站在机器的侧面
将摇把狠狠插进了飞轮中心的孔洞
他左手按住气缸头上的减压阀
右手紧握摇把
深吸吐气
手臂肌肉暴起开始转动
沉重的飞轮随着惯性越转越快
发出沉闷的吸气声
大山眼神一明
猛的松开减气阀
右手全力一甩
伴随着一声清脆爆裂的排气声
一股浓黑的烟柱喷涌而出
柴油机苏醒了
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整条舢舨船剧烈颤抖
船底板传来了酥麻的震感
这粗暴的机械声在深夜传出老远
却给了张秀英前所未有的底气
上船
江建国赶紧跳上去解开缆绳
大山挂上档
螺旋桨搅起浑浊的白浪
推着舢舨像头蛮牛般破开深海
向着黑暗深处驶去
到了鬼见愁外围
张秀英蹲下身打开密封的木桶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瞬间炸开
那是她特意攒下的章鱼头和烂鱼肠
又掺了碎蟹肉发酵成了酱紫色
龙虾生性多疑
但最馋这种腥味儿
张秀英抓起黏糊糊的腥饵塞进了诱饵袋
用铁丝扎死大山
慢点儿
看着点前面的白浪
张秀英指着前方怪石嶙峋的水域
这里的地形很是恐怖
底下暗礁密布
水流湍急
大山微调油门
机器轰鸣声转为低沉的哒哒怠速声
螺旋桨低速旋转
顶着海水的推力让船身稳稳悬停在了浪尖上
这要是换了以前的手摇船
光是稳住船身就得累脱层皮
根本没法儿下笼子
第一个
下
随着张秀英一声令下
重达十斤的压舱石带着漏斗状龙虾桶沉入海底
三十米的尼龙绳飞速滑过
摩擦生热
第二个
下下下
再下
六个笼子呈梅花状错开
死死锁住了底下的三个活水口
放完笼子
张秀英擦了把汗
接着是大孔粗绳夹细丝的三层迷魂阵粘网
大山双臂一扬
大网在空中划出了圆弧
无声盖在了礁石交汇口
熄火
等大山拉下熄火杆
柴油机突突两声归于沉寂
四周只剩海浪拍打船舷的哗哗声
这种等待最是煎熬
每一分钟都被拉得很长
半小时后
海面上的蓝色浮标猛地沉了一下
紧接着整条网纲剧烈颤动
来货了
张秀英眼中精光一闪
大山跨步上前抓住主线
入手沉甸甸的
那是挂住大货的手感
他稳住下盘
顺着水流一寸寸往回拽
吧嗒一声
一条两斤重的黑鲷摔在了甲板上
背鳍如针
鳞片似铁
紧接着又是一条通体火红会发出鸭叫声的红娘子
几分钟功夫
船舱铺了一层鱼
就在网快收完时
张秀英突然按住大山
停
这可不是鱼
是硬壳户啊
最后一段网绳死沉
没有拍打声
只有一股蛮力在往下坠
大山深吸一口气
暴喝一声猛地提拉
水花炸开
一只磨盘大的青蟹被拖出了水面
两只比成人拳头还粗的大螯死死钳住了网绳
老公蟹起码四斤沉
江建国兴奋大笑
这重量这品相
最少能换一个月的大米
但张秀英没看蟹
她的目标死死锁定住远处最深处的六号龙虾漂浮标
它不见了
系浮漂的绳子被扯得笔直
斜插进了深海
正在有节奏地颤动
那是巨大尾巴拍打笼子的震动
张秀英手心冒汗
大山起笼子这动静儿
个头要捅破天了
大山把蟹甩进舱
转身再次摇响柴油机
他没有挂档
而是让机器保持怠速的空转
利用动力随时准备对抗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