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小一线天(二)

就在她感觉到绳头微微一晃
那时鱼以为脱险想换个位置钻的时候
张秀英两腿蹬住礁石
腰部发力猛的向后一拉
给我出来
水面轰然炸开
一团巨大的黑影被强行扯出了石穴
那是条足有大半米长的巨型石斑龙趸
这种石斑满身都是黑褐色的圆点
皮厚得像铠甲
肉质极佳
大龙趸在岸边的浅水里疯狂拍打
那尾巴扇在石头上发出一阵阵的闷响
张秀英顾不得水凉
直接跳进半米深的水里
两手死死扣住鱼鳃
鱼太大了
起码得有四十斤
张秀英被那鱼带得摔了个跟头
半身衣服给都湿透了
但她没有松手
他咬着牙硬生生把那头大龙趸泼到了干燥的礁石上
如果那是种三五斤的小石斑
一斤卖两三块
可这种四十斤往上的老龙趸
肉皮能做成鱼唇
肉能切成厚片儿
那都是国营饭店厨厨的爱
这种货起码得给三块五一斤
四十斤那就是一百四十块钱
加上刚才那只龙虾
还有背篓里陆陆续续抓到的几个赤甲红螃蟹
这一趟她能带回去一百七十多块钱
张秀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儿
汗水顺着脸颊滑进脖子里
咸咸的
苦苦的
可她心里甜
他抬头看着远方海平面上最后一抹余晖
海浪拍打着一线天
声音沉稳而有力
妈
妈妈
山崖上传来了江建军稚嫩的喊声
张秀英回头
看见小儿子正趴在崖边往下看
二女儿敏敏拉着弟弟的后衣领也正焦急着寻找他的身影
大山也跟在后面
手里还拎了一壶水
一米九几的大高个儿在那急得直跺脚
看到张秀英没事
两个孩子才松了一口气儿
妈
抓到大鱼了
张秀英举起那条巨大的龙趸
夕阳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
孩子们欢呼着跑下山坡
江敏敏跑得最快
他一把抱住张秀英的胳膊
眼圈红红的
妈
你要是再不回来
我们就去跳海找你了
江建军小心翼翼的拉扯着张秀英的胳膊
可眼神却是在张秀英的筐里不停的打量着
妈
这是龙王爷送给我们的吗
张秀英笑了
揉了揉儿子的头
这不是龙王爷送的
这是妈亲自去给你带回来的
大山走过来
默默地接过那条沉重的石斑
又把背篓背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了指张秀英湿透的裤腿
眼里满是心疼
他张了张嘴
没有半点声音
可张秀英却明白了
张秀英心里一暖
拉住敏敏的手
走 回家
她看着孩子们欢快的背影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村口的几个老渔民看着大山背后的那条大龙趸
一个个都惊掉了下巴
这是哪里的
这么大
秀英这婆娘真是神了
王桂花正蹲在自家门口纳凉
听到动静一抬头
她张着嘴
眼里除了嫉妒
更多的是一种没由来的恐惧
这个张秀英真的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媳妇儿
现在更是把自家男人都给送进去了
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找自己的麻烦
看来还是要小心一些
张秀英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那些流言蜚语
那些算计刻薄
在她眼里早已不如手里这条鱼来得实在
夜色沉沉
江家的小院里飘出了淡淡的鱼汤香味儿
那是张秀英特意切下的龙趸鱼腩
用猪油煎得两面金黄
再配上几片老姜
炖出了一锅奶白浓郁的鲜汤
孩子们围在桌边
小脸被热气熏得通红
夜深了
海边的渔村陷入了死寂
屋里的江建军睡得正香
小嘴微微撇着
偶尔还吧唧一下
张秀英轻手轻脚地起身
披上一件挡风的深蓝色褂子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叠钞票
心里那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红砖 白灰
青瓦 木料
还有她心心念念要盖在三楼的那个玻璃阳光房
那是个精细活儿
玻璃和铝材在这个年代贵得吓人
哎
还得差个三百来块
张秀英叹了口气
把钱重新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