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被欺负(一)

张秀英坐在车斗里
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网兜
里面装着午餐肉罐头
麦乳精还有大白兔奶糖
甚至还有一件崭新的藏青色的确良衬衫
大山在前面骑车
虽然两人谁都没说话
但张秀英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来过
她满脑子都是江建国的模样
半个多小时后
三轮车稳稳地停在了镇高级中学的大门外
张秀英从车斗里跳下来
抬头看着眼前这座学校
两根有些粘头的水泥门柱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
上面写着镇高级中学几个大字
往里看去是一排排整齐的红砖教学楼
墙壁上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
操场上还有两个木板做的篮球架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味儿
一阵清脆的下课铃声在教室里回荡
紧接着原本安静的教学楼瞬间沸腾起来
穿着朴素却朝气蓬勃的学生们三三两两的从教室里涌出
看着这一幕
张秀英的眼眶突然就辍了
心脏疼得她喘不过气儿来
上辈子自己真的是被猪油蒙了心
每什什绝造蛋弹不如茶茶叶的邪
觉得读书根本本没钱途
纯粹是浪费时间
硬生生把绝顶聪明的江建国按在家里
逼着他辍学跟着同乡南下进黑厂打工
他至今都忘不了江建国被工友用板车拉回来的场景
那个曾经眼里有光的少年彻底变成了一句行尸走肉
每天只能绝望地躺在破肉里
用那种绝寂的眼神望着天花板
偶尔做梦都在喊
妈
我想回去上学
那声音像刀子一样
一刀一刀的活拨着张秀英的心
张秀英深吸一口气
扬起头硬生生把眼里的泪水给逼了回去
再低头时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的坚定
好在老天爷让她重活了一回
这辈子一切都不一样了
就算真的是砸锅卖铁
她也要把这几个孩子给供出来
大山停好了三轮车
默默走到张秀英的身边
他虽然不会说话
但他也看出了张秀英情绪的起伏
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宽厚的手掌传来阵阵温热
给了张秀英莫大的力量
我没事儿
张秀英冲大山笑了笑
走
咱们进去找建国
这学院真好
你看看那黑板报画得多漂亮
还有那操场
可比咱们村儿的泥巴地平整多了
建国能在这儿读书啊
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张秀英一边走一边小声感叹着
眼里全是骄傲和自豪
此时正是饭点
学生们大多拿着铁饭盒
有说有笑地朝着食堂走去
张秀英和大山顺着人流也来到了食堂外面
红砖砌成的食堂里飘出阵阵饭菜的香味儿
打饭的窗口排起了长龙
张秀英踮起脚尖
伸长脖子在人群里焦急地寻找着
可是找了整整一圈
把几个打饭的队伍都看了一遍
却根本没有看到江建国的身影
奇怪
这孩子跑哪儿去了
张秀英眉头微微皱起
难道还在教室里看书没出来
大山指了指食堂的后面
用手比划了一下
意思是咱们去那边看看
两人绕过喧闹的食堂
朝着后门那片相对僻静的水房走去
这地方很少有学生过来
长着一棵粗壮的老槐树
地上满是枯黄的落叶
就在张秀英刚拐过墙角的瞬间
她的脚猛地顿住了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在老槐树下的一块破烂红砖上
坐着一个清瘦的身影
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大儿子江建国
可是眼前的画面却让张秀英的心瞬间揪在了一起
天气明明已经转凉了
他却连件毛衣都没添
没有去食堂打饭
手里正捧着一个冷硬的玉米面混着白面的干馒头
那馒头一看就是放了好几天
硬得跟石头一样
江建国用力咬下一口
馒头渣簌簌地往下掉
他舍不得浪费
用手接住掉落的残渣
一股脑的塞进了嘴里
干巴巴的馒头实在是难以下咽
他就拿起旁边军绿色的旧水壶猛灌一口凉水
强行把馒头咽进肚子里
似乎怕被别人看到自己的窘迫
这傻孩子
张秀英鼻子一酸
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手里那点钱肯定是不舍得花
全攒下来了
我儿正在长身体的时候
天天就啃这种冷馒头
鼻子怎么挡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