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死水涡

张秀英盯着水面的波纹
挂空挡减速
方向盘往左边打到底
拖船借着惯性擦着一大块黑胶石滑了进去
船身歪了一下
底板蹭过一块藏在水下的暗礁
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过了这道口子
前面突然没风没浪呢
两块巨大的暗礁挡住了外面的急流
两股水流在这里对冲
反而形成了一片连浪花都没有的水面
死水窝就停这儿
张秀英发话
大连趴在船帮上往下看东西啊
这水面一点波纹都没有
连条杂鱼的影子都看不见
能出货吗
老鬼的语气中满是疑惑
可一想到张秀英之前的表现
真正的大货为了省力气全藏在这底下的石头缝里
张秀英敲了敲甲板
大山 备饵
大山听到吩咐
套了一件外套
一声不吭的走到了活水舱的跟前
掀开盖板
里面养着十几条半米长的大管鱿鱼
全是从黑市连夜收来的活物
大山伸手抓住一条鱿鱼
喷出一股墨汁
两根触手死命缠住他的粗壮手臂
大山从腰后掏出放血刀
他没把鱿鱼切块
刀尖对准了鱿鱼白花花的肚皮轻轻一挑
噗的一声闷响
鱿鱼肚子里的一块白膜破了
一股粘液混着海水流了出来
张秀英在一旁开口
这底下水温低
死鱼烂虾扔下去发不出腥味儿
大山挑破鱿鱼的气吊
这东西下了水没法往上游
只能贴着海底的烂泥和石头乱窜
专招底层的大鱼
大山拿过大号排钩
顺着鱿鱼的尾巴穿进去
把倒刺全藏在肉里
再挂上五斤重的大铅坠
扑通一声
重物落水
主线唰唰地往下放
十米
二十米
四十米
足足放了五十米
线才软下来
水面上飘着几个红色的塑料大浮标
船上安静下来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水面上一动不动
连个咬钩的小鱼虾米都没有
大连急得直搓手
他在近海打渔
哪儿受过这种煎熬啊
平时在浅滩下网
一网下去怎么着也能捞上来半筐皮皮虾或者梭子蟹
张素英拍了拍大山的肩膀
示意他不要太着急
只要安安静静的等着就行了
虽然大山点了点头
可心里还是有些忍不住的担心
现在他们跑这么远
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大半天了
连根鱼毛都没看见
东家
要不拉上来看一眼
是不是被被小螃蟹啃光了
大连伸手要去碰绞盘
别碰
张秀英声音不大
却透着一股子冷意
赶海得有耐性
底层的东西几年都不见得挪一次窝
要是有大货
这会儿正围着饵转悠呢
大连赶紧把手缩回来
又过了十分钟
海风吹得人骨头发寒
突然
海面上的一个红色浮标毫无预兆地往下一顿
动作很轻
就好像小鱼在啄食
浮标沉下去半寸又浮了上来
哎 有了有了
大连压着嗓子喊
眼珠子瞪得老大
浮标在水面上停了三秒
紧接着让人后背发凉的一幕出现了
浮标没有像往常中鱼那样疯狂打转
也没有四处乱窜扯出水花
而是直挺挺的连带着旁边的两个浮标一起缓缓的沉进了水底
没有挣扎
没有波浪
就是悄无声息地往下沉
这反常的咬口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老鬼头皮发麻
东家
这啥情况啊
挂底了
张秀英盯着那根慢慢绷直的钢绞线
呼吸重了
没挂底
是大货
只有体型大到一定程度的深海大家伙吃食的时候才不带跑的
张秀英在心里莫属这种鱼醇厚
吃东西靠生吞
现在拉线
钩子会直接滑出来
必须等它咽下去
三
二
一
钢绞线彻底绷紧了
张秀英猛地抬头
大山
合闸起网
大山一步跨过去
一拳砸在了液压绞盘的启动开关上
轰的一声
电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可是绞盘转了不到两圈就卡住了
小拇指的钢绞线绷成了一条笔直的钢丝
发出尖锐的嘎嘣声
水底的东西根本拉不动
不但拉不动
反而有一股力道从水底传了上来
上百吨重的拖船居然被这根线拽得猛的往右一偏
右侧船舷直接压向水面
甲板上的空水桶稀里哗啦的全滚进了海里
老鬼吓得脸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