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人
第一章抬棺人
我叫秦阳
闽南人
出生在己巳年建丑月卯日卯时
用我爷爷的话说
我是一个阴时阴日阴月阴年出生的人
按照中华古时候传下来的观点
我这种体质属阴的人容易招邪
我爷爷故而给我取了一个阳字
说是可以镇压我体内的阴气
他是一个奇怪的老头
喝醉酒就满嘴胡话
喜欢跟我们小辈儿扯一些神神叨叨的事情
我原本呢
从来不信爷爷跟我们扯下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
可是自从我父母出事之后
家道中落
我才知道爷爷这一辈子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的父母都没文化
出门做生意被骗
受了刺激双双跳河
尸体是爷爷亲手抬回来的
我从未想过
抬棺人这三个与我风马牛不相及的字眼
竟是在往后的十多年里与我紧密相连
这所谓抬棺人
就是抬棺材的人
其中并没有什么高深的学问
只要有蛮力就行
可抬棺这一行
也不是普通人说做就能做的
抬棺是个技术活
一不小心的话
一口棺材就能将你活活压成残废
甚至直接压死
若是再出了一点问题
死者或许还会找你一点事情
甚至索命
我出生的地方是一个贫穷的小村子
四面八方不是荒种就是荒郊野岭
人迹罕至
村里的人一直盼望着出去挣大钱
虽然没听说有多少人在外头发达了
但还是会有人出去
直到我父母死后
村子里的年轻人才安分了不少
越穷的地方人越懒
人越懒地方越穷
到了我十八岁的时候
我们村呢
已经是全国知名的贫困村了
但是和村里的年轻人一样
我还是总幻想着有一天能够开一家大公司
感应超美上市吊打马云
但残酷的现实告诉我
想要在这一片荒郊野岭里混出好日子
那是在白日做梦
爷爷老了
想要养我这个十八岁的小伙子已经不容易了
他也知道
我如果不去外头见识见识
怕是这一辈子都要老死在这个小村子里了
他四处找人
想要找别人带我出去
去广州谋条生路
可村子里剩下的都是一些懒汉
自己的钱都不够花
谁愿意带一个非亲非故的毛头小子
家里的田地一直在变卖
可这终究是无根之水
救不了我和爷爷的燃眉之急
日子慢慢的过去
家里的米缸也是快见了底儿
那爷爷的酒也没了着落
最后他一狠心
问了我一句
想不想跟他再去干一票
我也没多想
人要是穷疯了
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老李那些窃贼出去之后照样贼心不改
为什么呀
因为他们出来之后一样很穷
爷爷撬开家里废弃的地窖
在里面摸索了好久
终于摸出一根黝黑的棍子
说是要带着我去找一个叫独眼陈的人
他是爷爷的老乡识
住在隔壁村
听说当年和爷爷一起下过海
有点远亲关系
这眼睛是因为早些年干活被弄瞎了
因为干活不利索
这才闲居在家
到了他家我才知道
爷爷口中的干一票
指的是去给别人抬棺
闽南地区办白事
那将死之人必须在自己的家里或者村子里过身
这闽南地区忌讳说死
一般呢
都称作老了或者过身
这横死在外的人呢
是不能进村子里的
因为有种说法
他会给村子里带来厄运
或者说会破坏村子里的风水
那么那些横死在外面的人
就只能在村子门口办理丧事
这么一来呀
就需要一种特殊的职业
抬棺人
独眼臣是见过我的
再加上有我爷爷的担保
他自然没有拒绝
可他还是拉着爷爷说了好久的话
最后呢
还送了爷爷一箱子酒和一些粮食
让他三天后带着我再过来一次
这有些事情好像就是命中注定
你怎么躲都无法躲开
三日后
还没等我和爷爷出发
独眼臣却是亲自上门
给爷爷送了好些鸡蛋
让我拿着那根黝黑的棍子去抬棺
临走前
爷爷让我在祖宗的牌位门前磕了三个响头
还给祖宗烧了不少的纸钱
按照爷爷的话来说
这是在寻求老祖宗的音符
老祖宗会在下边替我们看着点儿
让我们能平安归来
等出了村子之后
我就跟着独眼臣一路南去
走了好久
到天黑的时候才走到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村子里
这个村子名叫陈家村
是独眼臣的本性村
后来我才知道
他是因为怕自己做的事情会给祖宗带来厄运
才搬到了我们隔壁村的
独眼臣一路上也没闲着
一直絮絮叨叨的告诉我今天晚上抬棺的一些注意事项
用他的话来说
抬棺的时候不能先起腰
要等到大伙一起喊一二三三的时才能够起腰
抬棺是一个技术活
尤其是走山路的时候
不能离间
否则会引起死人的不满
再者
走水路的千万不能碰水
但后果他却没说
他只说我是老黑棍的孙子
应该没事
但我看得出来
这里面似乎是别有隐情
我在心里暗暗记住了三点
万一出错
发生了一些不吉利的事情
那个真的会要命
我和独眼臣一路交谈过去
便看到陈家村的村门口摆着一个简易搭建的灵堂
灵堂不大
但却极为的正式
门口还挂着两副对联
大致意思我没看懂
去世的是那一家的儿子儿媳
听说这几年这家人一夜暴富
可男方呢
却是在外头找小三
结果女方知道了这件事
气不过
下了老鼠药
两个人双双没了性命
但也有人说是女方得了精神病
被男方关在了屋子里
后来女方病发
拿着刀捅了自己的丈夫
两个人被发现的时候
血流了一地
不过具体怎么死的
我也没什么兴趣
因为这人啊
一有了钱就会搞一些幺蛾子出来
这暴发户里
乐极生悲的不在少数
简易的灵堂是那户人家的老人盖的
事发突然
老人也没什么时间给夫妻俩定做棺材
就找人买了一口薄皮棺材
把这对夫妻的尸体放了进去
又请人在外面寻了一处风水宝地
挖了墓穴
我看到灵堂内摆放着的两个黑白遗像
心里总觉得毛毛的
仿佛那黑白遗像的双眼正盯着我看一样
一口大黑木棺材在灵堂后面摆放着
不知是夜色的原因还是烛火的照应
黝黑的颜色看起来是极为的吓人
我长这么大
除了我父母那一次之外
这还是第一次接触死人的棺材
这一对夫妻是合葬的
两具尸体都葬在一起
要一起埋进墓穴里
所以棺材特别的大
都衍臣带着我简单的祭拜了一下死者
而后在我头上撒了一点纸钱灰
说这是为了告诉死者们
我们是给他们来抬棺的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
在村子外头又来了几个人
正好看见独眼臣和我
向我们一起打了个招呼
我仔细看了看
却是发现这些人刚好六个
加上我们俩
刚好应了八人抬棺的总数
这个就是老黑棍的孙子
看起来挺健壮的
就是不知道胆子大不大呀
一名脸上有刀疤的男子问道
此人脸色沧桑
双眼下隐隐有黑气弥漫
但身子骨却透出精炼之意
年龄差不多有五十多岁
看起来很是精神
老黑棍儿你还不知道吗
当年他的胆子可大了去了
就连
独眼臣说到这里
忽然向我看了一眼
似笑非笑的把话停住了
我皱了皱眉
也是略有疑惑的看了这几个人一眼
发现他们的目光好像有意无意的都落在我的身上
或者说落在我身后那根黝黑的棍子上
老黑棍竟然让他孙子出来跟我们做
这小子年纪轻轻和死人打交道
怕不是害了他哟
刀疤男子笑着说
你这老东西废话真的多
人家老黑棍和孩子愿意
关你屁事
都眼臣骂道
其他几个人看着我
眼神中带着一丝轻蔑和不屑
仿佛看不起我似的
行了
你们几个既然都来了
那就听我说
独眼臣的神色也是忽然凝重了起来
不由得压低声音说道
我背后这口棺材
怕是有点问题
我听到这话
忽然也起了好奇心
就想要听听到底是什么问题
可独眼臣却是只冲他们打了一个手势
掌心向下
另一只手紧扣
大拇指重重的按了两下
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是看到这个手势的时候
其余六个人的眼神顿时变了
刀疤男子还低沉的反问了一句
当真
哼
我的判断什么时候出过差错
独眼臣哼道
如果真的是这样
那可不能抬
这回有老黑棍的孙子在
如果出了事
他这个老东西还不找我们拼命啊
刀疤男子脸色阴沉如水
撇了一眼独眼尘
不由得嘀咕道
但他给的价钱的确厚道
看来那个老头知道自己家子女死去的原因
这一次有那个东西在
应该不会出大毛病才对
独眼臣说着
忽然又看了我一眼
我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
可是又不敢问
事到如果是种东西
凭我们几个还没这个能耐
你放心
这件事我心里有分寸
独眼臣说完
从口袋里拿了一包烟出来
四下分了一遍
分到我的时候
我摆了摆手
表示不抽
他愣了一下
讪讪的把烟收了回去
坐在一旁的田埂上
看着不远处烛火摇曳的灵堂
说不出的诡异
时间终于来到了半夜
天极黑
就连白色蜡烛的火光也是弱了下来
不断的在风中摇曳着
似是马上就会熄灭
让人不禁揪起了心
用独眼臣的话来说
半夜子时是阴气最旺盛的时候
也是横死之人下葬的最好时候
就见他拿出几根三指粗细的大麻绳交到我们手中
又吩咐我们将这绳子用蘸过水的纸钱贴上
将棺绳固定在了棺材的四个角上
但奇怪的是
他让我抬的时候
却让我把爷爷交给我的黑棍放在棺材上面
说是这样可以保佑大家路上不出事
行了
起驾了
说完这话
独眼臣收起了轻松的神色
这神情也是忽然的凝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