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不祥的预感

第十章
爹
出什么事了
桑子立刻明白朕老六过来一定有什么事儿
都是残农
一日又做不完的事
平白无故绝对不会串门子闲扯
丁瑞正摆了摆手
没回答 反问
你娘呢
桑子向后一滑拉手
不就在修房吗
刚才我们过去爹不是看见的
怎么还问
丁瑞正勉强一笑
看我这脑子
如今怕是上了年岁也糊涂了
说着向残房里走去
临到门口忽然回头
丫头
这事儿别跟你娘说
桑子不说话
长长的结语仿佛蝴蝶的一对翅膀
扑闪间露出了两只黝黑明亮的眼睛
那如深山里的潭水一般清冽幽深
牢牢盯在爹的脸上
丁月正被他看得低了头
先 先别说
语气中带着三分哀求
行吗 丫头
桑子哼了一声
哼
是不是老六又找你借钱了
提起郑老六来
这附近几户人家没有一个不替他惋惜的
他是个老实人
偏生养出了个刁滑不成器的儿子来
此人名字叫正安
小时候就成天捅人家鸡窝拔人家青苗的
后来大了更是了不得
曾有过一日之内灭了别人家上千只蚕种的壮举
骂了他
他跟人吵嘴说怪人家蚕种不良
你说你用石灰粉埋蚕种
那不就是天种也受不了不是
这下可算捅了大篓子
郑老六赔钱是小
失了面子失了邻人的心事大
于是一切都联合起来防着他们家
到了最后
甚至只要看见他家人过来
不论男女老少
通通翠地关门
邻居家的抱怨
郑老六不能不看在眼里
再说这个儿子也实在是需要管教
于是一狠心一跺脚
找了个城里的远亲
送进一家男货铺子做学徒去了
谁知不到一个月依旧被赶了出来
说不干活只偷嘴
这一个月铺子里的南枣和蜜子果子都叫它吃干了
这样的家贼可留不得呀
于是郑老六再次灰溜溜的领回自己的儿子来
却不曾想这回儿子不听他的了
说城里比乡下强多了
有吃有玩
郑老六一向拿这个儿子没办法
无奈之下只得放着他在城里
却不知他有何谋生之计
哪里知道正安别的没学到
赌博却是学的精深
一入赌场深如海
老子只得不停的替他还债
一个残农哪有这么多钱啊
没钱赌场扣下人就毒打
郑老六哪里舍得这条血脉
于是只有靠借债度日
附近人家他都借了个遍
开始人家可怜他
也看在他当初肯送走儿子的份上借他一点
过后都知道了
原来钱是送进了无底洞
都是农人
靠一双手吃饭
哪个还愿意拿钱打水漂啊
也只有丁瑞正宅心仁厚
看不得郑老六的泪水被人畜
时不时的悄悄塞给他一些
过后却也要被自家娘子训话
俗话说救急不救穷
你给他也是白添了窟窿
这些事儿桑子都知道
因此他才怀疑爹是不是又背着娘做好人了
他以为自己猜的很准
可是看见爹眼中的神情
桑子的心向下一沉
小孩子别掺和大人的事儿
丁月正板起脸来
叫你别告诉你娘
你只管亲就是了
说罢重重跺脚踩进了蚕房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桑子是正在了原地
可脑子却飞速的转了起来
若只为钱
爹刚才的神情怎么那么严峻
可不为钱
朕老六一个残农又能弄出多大的动静呢
丁月正的脸色
桑子自穿越到这里也不过只看过一回
那时家里蚕遭了瘟
一天之内死了几大便
当时娘都急哭了
爹也不过板正了脸而已
现在这件事儿难道比那年的残温还严重吗
接近午时
娘从秀房里出来
进了灶间做饭
桑子帮大牢牢的记住了爹的话
强忍着心头的不安
脸上却一丝不露
爹是个再有主见不过的人
桑子信得过他
午饭是一汤一菜
菜是隔年腌好的马椒鱼
剁成段儿
盖上一层厚厚的姜蒜腌髓
猪油豆酱
旺火上蒸
还没揭开盖子就闻见了香
汤是自家后院一小亩菜地里种出来的嫩菠菜
只掐个嫩头下来洗净丢进滚水里
再打个鸡蛋进去滚一转就盛出来了
魔不另有两样下饭的小菜
自家泡的小水萝卜和醋子辣白菜
早晨装春饼的婆罗现在换上了新出笼的杂货面馒头
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就算丁家这样日子好过的人家
也不能顿顿吃白面
丁家娘子因刚才又完成了一副绣品
心里高兴
上菜时顺带着将当家的酒壶也带了上来
不料丁瑞正却轻轻的将其推到了桌边
吃了饭我得出门一趟
这酒就免了吧
桑子听说他要出门
心里咯噔一声
不由得抬头看了爹爹一眼
丁家娘子也觉得奇怪
残房里还没打扫呢
桑园那边也该除草追肥了
这时候你还出门
丁月正不看桑子
对娘子笑了一下
去去就来
很快
丁家娘子当了真切
又有什么事儿
嘴里哧了一声
但究竟也没有再追问
汉子的为人他很清楚
正直宽厚
在外不与人结仇
在家不跟自己斗嘴
因此他很放心
桑子却不这么想
不知怎么的
他的心揪成一团
小脸板得紧紧的
一丝笑容没有
看着好像阴天的密云
快出水了
订月正几口咽下一只馒头
腌好的马鲛鱼连碰也没碰一下
只显泡萝卜和醋白菜过口
匆匆吃完
丢下筷子就走了
临出门时
桑子叫了一声
爹
订瑞正回头看了他一眼
笑了
爹去去就回
你乖乖在家等我
听你娘的话
再平常不过的对话
桑子却不知怎么的
眼热心酸
还想再说什么
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