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_全家都是戏精

第四章
今年三十九岁的黄英脸上还没有什么细纹
圆盘脸
五官平平无奇
一头乌黑浓密的齐耳短发别在耳朵后面
她长得高壮
一米六五的身高
一百四十斤的体重
气血充盈
从小就有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
身上穿着黄红细格子布夹棉衬衣
里头是丈夫高崇义年轻时候追求她时织的半高领橙色毛衫
下身穿的确良藏青色长裤
脚上是一双绿色加棉解放鞋
高卿禾记得这是妈妈进城必穿的一身行头
平常下地不舍得穿
只有进城才穿
宝儿
你怎么样了
好点没有
黄英一走进病房
那精神气十足的劲头立马给死气沉沉的病房带来新鲜的活力
高卿禾压下喉咙里涌上来的哽咽
摇摇头
伸手娇娇的唤了声妈
谁能想到这精神头十足的强壮女人
最后居然被癌症折磨得骨瘦如柴
黄英一把握住女儿伸过来的手
冰冰凉凉的
她惊一跳
呀
你姐手冰成这样
你也不知道给她装个热水袋
这话是冲着高卿苗去的
换做别人
自己一个人仔细照顾着姐姐
那家长这么问
不说委屈
心里多少也会有点不高兴
高卿苗却一脸懊恼自责
讷讷道
我下次注意
还下次
高崇义提着一床打成豆腐块的薄被走了进来
哎呀
可不要再有下次了
这次就够吓人了
对面病床上的病人和家属惊讶的瞅着走进来的高崇义
四十岁的年纪
大高个瘦长腿
浓眉大眼高鼻梁儿
最重要的是皮肤还白
脸上戴一副眼镜
穿一身改良灰色中山装
长得跟电影明星一样
难怪对面床的姐弟长得一点都不像姐姐
就算是头顶个青包也好看的让人心怜
弟弟努力照着流行打扮
牛仔夹克染黄毛
除了个头高
那张脸丢进人堆里找都找不到
原来姐姐是随了爸
弟弟随了妈
高卿禾察觉到对面床的惊讶
内心也十分感慨
谁想得到再过几年
她爸中年谢顶成了地中海呢
高崇义先看看闺女头上的大包
又问她疼不疼
高卿禾摇摇头
爸妈立马紧张起来
让她别乱动
高卿苗
医生说我姐就是低血糖
以后按时吃饭就行了
头上的伤发了药
一天擦三次
过两天就能消
回头爸给你买罐奶粉
咱们好好补一补
高崇义心疼得不行
护士过来说可以出院了
高崇义去结账
黄英帮女儿整理头发
高卿禾一头散开的柔顺黑长发被扎成一根麻花辫儿垂在肩头
额前落下几缕碎发
衬得苍白的精致小脸更惹人疼
看着女儿这张脸
黄英忍不住在心里得意
嗯
老高没白嫁
家里两个闺女都随了爸
模样顶顶好
高卿苗扶姐姐下床
拿起姐姐的鞋给她穿好
又把外套仔细披上
最后把她两只手揣衣兜里
可不敢再冻着她的手
高金禾坦然接受着弟弟的照顾
因为在这个家里
她就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宝
上辈子周正华说她这么娇气
以后结婚了可怎么办
当时她根本没察觉出来他语气里对未来的担忧和反感
天真的说不是还有你吗
压根儿就没看到周正华那充满压力的尴尬神情
后来她才想明白
除了最亲近的家人
没谁受得了她这样娇气的人
不对
还有一个人受得了
只是那时候的她不把他当回事儿
仗着对方爱自己
有恃无恐
为所欲为
左手搀着弟弟
右手搀着妈妈一起走出医院
高卿禾在心里默默想
这回可一定要对他们好
高崇义交完费并没有回来
黄英解释
你爸叫隔壁村的小李开三轮车来接咱们
他出去接他去了
咱们在门口等会儿
高卿禾乖乖点头
抬头看眼前这个熟悉又怀念的地方
我家
开放之后
庆县多了很多个体户
城内也涌入大批工厂工人
低矮的木头房子拆了
高楼房建起来
但最高不超过六层
楼下是商铺
楼上住着人
走廊过道上牵着绳子
上面晾满了刚洗的衣裳
修整扩宽后的水泥马路上
白色载客大巴随意停在路边
往来的旅客们正在往车顶上货
车窗里钻出来一只鸭头
黑溜溜的小眼睛刚跟高卿禾对上
下一秒就被主人一把抓住塞进竹笼里
医院斜对面那条街上的供销社改了名字
叫做百货商店
客似云来大城市的时尚之风刚刚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