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_惊人
有人开口
气氛便重新热络了起来
大太太便领着谢元茂几人给长房老太爷跟老太太见礼
谢淑宁被父亲带着给两人磕头
不同于外头的冰天雪地
屋子里并不冷
可长房的人是早就知道他们要过来的
却未曾准备蒲团容他们跪拜之用
所以谢淑宁在入门的那一刻便明白了过来
长房老太太四人一早便等着了
等着见的却并不是他们
单单只是个父亲罢了
父亲跟七叔谢元亭是长房老太太的一双老来子
两人足足比谢家大爷小上了近二十岁
倒是同谢淑宁的大堂兄年纪相仿
长房老太太生两个人时
年纪已经不小
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好容易才活了下来
所以
就算谢元茂如今是三宝的儿子
在他心中却只是自个儿身上掉下来的肉
跟谢淑宁几个从未见过面的孙辈儿是截然不同的
如此
纵使在他眼中
也就愈加的什么都不是了
谢淑年恭谨地俯首
垂眸屏息
听到自己口中喊出孙女儿给伯祖父伯祖母请安时
有种游离在外之感
坐在上首的长房老太太笑着让人去搀谢元茂
却并不曾让宋氏跟两个孩子起身
他今年已经五十八岁
看上去却似乎只有五十出头
笑的时候犹如孩童
眉目弯弯
平白叫人多了几分亲切词和
可哪怕谢淑宁不看
也知道那笑并不是露给母亲和他们兄妹看的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谢淑宁听到父亲有些尴尬的喊了声母亲
谭原是该唤长房老太太大伯母的
可这会儿却喊出了母亲来
长房老太太听了微微一怔
旋即眼角一红
却并没有言语
室内一片静谧
而后
谢淑宁便听到长房老太爷依旧中气十足的浑厚声音
让他们起来
谢淑宁一边抬头起身
将肉肉的小身板挺直
一边悠悠想起了那时的事儿
长房老太爷是个不管事的
平日里不管大事小事
统统的丢给谢家大爷去管
可当众人定了他顶替六堂姐嫁入凌家的时候
他头一回亲自寻了他去
那是他在长房住了这么些许年
第一次进入长房老太爷的书房
也正是在那个书房里
他听到了谁也不曾与他说过的话
他当着他的面
将女诫丢在火盆里
掷地有声的告诉他
你虽是三房的人
可骨子里流的却是老夫的血
今日这事儿
乃是你三伯父跟六堂姐对你不重
所以今日祖父便告诉你一句
来日你在凌家但凡受了什么委屈
都不必忍着
谢家自然会为你做主
这是你六堂姐欠你的
你记住了
后头的话
谢淑宁便有些记不清了
但是却始终记得他最初说的那几句
即便他心里明白
这些话终究只能是说说而已
可是他却在那个刹那泣不成声
到底不是人人都忘了他
也许当时他若是能阻一阻三伯父没有让他顶替便好
可谢淑宁不蠢
他是个聪明人
他自然知道自己不值得长房舍他不用另谋出路
所以
哪怕只是这般的几句话
他对长房老太爷仍然是满心感激
坐在炕头的长房老太爷身材并不高大
却精神矍铄
面色康健
大冷的天儿
身上穿的却并不多
手中捧着一卷书
此刻正低着头看着
似乎方才那句话也并不是出自他口中一般
长房老太太则用含笑的目光依次从宋氏几人身上扫过
而后才道
听说是商家女
话音落
众人的视线便都状似无意地从宋氏身上掠过
宋氏面皮薄
不由泛红
士农工商
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哪怕今时改了革
商户人家也能科考入仕
可到底似乎低人一等
这也正是谢家人对宋氏看不上眼的缘故
先说您清楚这一点
视线便不由往远远站着的桂妈妈望去
桂妈妈手中那个红木匣子
她并没有多少印象
前世似乎并没有这一出
这般一想
时间便似乎也对不上了
前世她第一次来长房
应是入了腊月的
可如今还不到呢
震惊间
她便听到谢元茂道
舅爷在课业上极有天赋
只是为人不喜拘束
所以才没有入仕
此言一出
阿二夫人梁氏率先嗤笑道
若是真如六弟所说
这宋家舅爷可还真是个人物了
兄长的确只是不喜仕途而已
话音落
原本还有些惭愧含羞的宋氏蓦得正死起来
毫不犹豫的道
可说完这句话
他眉宇间却不由飞快的闪过一丝懊恼
他什么都能忍
却见不得旁人说他的孩子跟哥哥不好
结果便这般脱口而出了
好在二夫人只是一愣
皱皱眉
却没有继续说话了
长房老太太便看了宋氏一眼
和蔼笑着道
好了好了
让孩子们也出来见个礼
老大媳妇儿且让人去摆饭吧
大太太便领着人下去布置起了陈石
老太太身旁的大丫鬟便去传长房的小辈们进来同谢元茂跟宋氏见礼
虽说长房老太太也看不上宋氏
但比起宋氏
他更加厌烦三房的陈氏
谁让陈氏也姓陈
他见不得三老太太那狐媚子样
便也厌恶陈氏
所以这会儿让晚辈同宋氏见礼
少说也能恶心三老太太跟陈氏几天
他何乐而不为呢
须臾
一行人便入了内
谢淑宁悄悄看看母亲的面色
发现他已经恢复了一贯平静柔顺的模样
心里微松
宋家虽不是官宦人家
更不是什么世家大族
可身有万贯家财富贵过来的人
又岂会跟个乡下女子一般
所以今日她是放心母亲的
果然
宋氏温婉笑着让桂妈妈捧了那只红木匣子过来
打开
竟是个百宝箱
一层一厢
绝妙精致
一旁的谢元茂见了
不由微惊
宋氏不明所以
低声解释
来得匆忙
手边散碎银子少
况且都是你的侄儿侄女
这些个物件素日里也常见
拿来当见面礼应当过得去
谢淑宁同哥哥一左一右站在他身旁
闻言不由汗颜
母亲果真是被舅舅给宠得不知人间疾苦了
当着众人的面
宋氏束手牵芊抽出第一层来
只见里头盈把夜明珠
祖母绿猫眼儿几乎晃花了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