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_敲打

吃过腊八粥
腊月二十三便要祭灶
年前还要扫年
去尘秽净庭户
以祈求新岁平安
所以四今腊月开始直到正月尾这段日子里
当家的总父都是急忙碌的
谢家三房往年都是由陈氏操办这些事
今年突然多了宋氏
两个人身份处境皆变得尴尬起来
陈氏当自己是地头蛇
也从未想过要将这些彰显身份的事分给宋氏一道筹备
然而这一回
他确实要忍痛分些给宋氏了
次日一早
谢元茂夫妇俩带着孩子去给三老太太请过安
候三老太太屏退了其余人
要留谢元茂单独说话
陈氏不明所以
只让人将谢琛送回去
自己却不肯离去
三老太太便斜睨了他一眼
年前的事儿可是都被妥当了
还差了些许
陈氏听出来他这是不愿意自己留在这儿
便摇摇头说
而后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屋子里点着气味逼人的熏香
三老太太半张脸隐没在灰暗的光线中
坐在软椅上
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攥着黑檀木的佛珠
她留了谢元茂说话
这会儿却又不提
甚至连瞧都不瞧他一眼
时间久了
谢元茂便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不由主动开口
母亲近日身子可好
可
老太太年轻力壮
身子自然是好的
可他听了
却只漫不经心的笑了一声
道
哼 老都老了
活着便已是不易
他说的每一个字
落在人耳畔
似乎都带着香炉外弥漫青烟中袅袅的甜腻气味
可是那甜腻到了极致
便开始叫人作呕
然而想呕却又是呕不出来
犹如腻在肌肤上的糖汁
极难受
谢元茂心里其实是有些怕他的
他七岁便离了生母
到了彼时尚不足二十的三老太太跟前过活
虽只隔了半个宅子的距离
可对年幼的他而言
却像是隔了千山万水一般遥不可及
他心中忐忑
故而从不敢违逆他的事
唯一的一次大地
便是同陈氏成亲的事
陈氏是他的表妹
他对她也的确只有兄妹情分
所以并不愿意娶她
可他心目中又明白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
陈氏是非娶不可的
拖延来拖延去
他索性大着胆子约了人出门游学去了
原本说定等到归来便同陈氏完婚
可这一去便是足足数年
若真就这般也就罢了
偏生多年后他来了趟京都
不慎摔破了头
等到醒来竟都想不起来了
想到这儿
谢元茂不由苦笑
他那大舅子宋延照最不喜京都
看来原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地方并不好
母亲还年轻着呢
何必说这样的话呢
轩元茂努力镇定心神
不去嗅空气中弥漫的甜蜜
不知母亲留儿子下来
有何事吩咐
三老太太将手中佛珠转的快了一些
抬眼看看他
正色道
老六
你如今也大了
有些话我本不想多提
也省得你嫌了我这老太婆
只是这些年来你在外头只顾着沾染铜锈
在课业上疏忽了许多
你也知道
咱们这样的人家是耕读起家的
并不比京中其余簪缨氏族
能承蒙祖宗荫佑使点门路便能寻个好差事
你的几个堂兄弟都在朝中为官
三房又只你一个男丁
你也该正经走走仕途才是
来年的恩科
你便下场去试试吧
读了这许多年的书
也不至于几年光阴便真的就全荒废了
闻言
谢元茂不由微微吃惊
旋即脸色凝重起来
点头道
母亲说的是
儿子明白
你既明白
便也该收收心了
三老太太的语气却显得愈发轻柔
宋氏那儿你也少去些
住在芝兰斋中也不是个事儿
倒不如直接搬去书房的好
一来清净
二来也好多做些功课
虽是年节时分
读书的事儿却也不能放松了
谢元茂眼皮一跳
道
芝兰斋里也是置了小书房的
并无大碍
三老太太便蹙了蹙眉
转了话锋
这些年来你虽不在府里
可想必如今也清楚了
三房人丁单薄
又无人能支撑门户
在谢家就犹如那藤蔓
是攀着长房这株大树而存的
可这样的日子
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呀
说着
他忽然又叹了一声
唉
儿女情长
英雄气短
温柔乡乃是英雄冢啊
母亲不必说了
儿子今日便收拾了东西搬去外书房
一切等考完了试再提
三老太太面上露出清浅的笑
似满意的点点头
夸赞起来
你呀
一贯都是个聪明的孩子
我也知道宋氏是个好孩子
只是有些事到底是天意弄人
锦儿如今年纪也大了
膝下没有一儿半女
将来靠谁去
谢元茂凛然
这话的意思是说陈氏必然伟大
还是要他同陈氏圆了房
好了好了
这些便都先不提了
你下去收拾东西吧
话点到即止
三老太太摆了摆手
便不再言语
谢元茂有心问问明白
又怕问了反倒不好收场
只得闭紧了嘴
回芝兰斋寻宋氏说搬去书房小住的事儿
与此同时
谢淑宁却遇上了陈氏
因为如今个个身份尴尬
所以陈氏虽以有心在宋氏面前摆谱
却也不能将宋氏当个婢妾似的呼之则来
这会儿要说正事
却也得亲自来芝兰斋的
进了院门
没等见着宋氏倒
先碰上了陪着谢毅堆雪人的谢淑宁
吴先生那边停了课
直到过完元宵才重新开学
所以今日谢毅跟着谢身都没有去账房上课
陈氏便站定瞧了几眼
伸手推了推站在自己跟前的谢琛
笑着道
弟弟妹妹玩雪呢
你也跟着一道去吧
日日念书
这会儿也该好好玩玩才是
这话他是扬声说的
谢淑宁再装作没看见他也是不能的了
谢毅跟着他便停了手中的动作
齐齐朝着陈氏一行人望去
谁也未曾开口
蔷薇就抢先笑着上前去给陈氏行了礼
道
太太 四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