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_疑心

没过两日
杭太医回了府
一搁下行李便赶来三房为妾牲望诊
见到了人
他便皱眉
带着三分不满道
四少爷的哮症虽不严重
素日里小心照顾妥当了也就无甚大碍
可如今正值寒冬
天冷风大
四少爷受了凉
砰的病症也就都被引出来了
这一个不慎
这可都是要命的事啊
听他说的骇人
又一脸正色
谢元茂不由得沉了脸
陈氏则微微一低头
耳上坠子摇晃几下才停下来
他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谢元茂的肩头
心中不由有些不安起来
昔日他无子无靠
只得听从三老太太的意思从谢家祖籍汴京的旁支里过继了一个孤儿
然而他从未将谢身当做自己的孩子对待
莫说视如己出
便是当做一般孩子也是难的
只要一瞧见谢绅
他就会想起自己无力更改的处境来
嗯
说来怕人耻笑
他连男欢女爱都不曾尝过便做了双父
成亲之时身旁无夫
同他手中红绸系在一处的不过是块牌位
只要想一想
陈氏便觉得舌尖犯苦
而四子的存在
恰恰也就是无时无刻提醒着他
他这一生便是一场悲剧
所以谢身一入府
他便将人丢给了黄妈妈照料
自己不过占个母亲的名
平日里轻易不愿意见他
甚至于连这孩子生过几次病
书念的如何他都不知
更不必说他喜欢什么不喜什么了
他想着宋氏能借孩子生病为由来将谢元茂从外书房勾回来
他也就能用谢身做一样的事
可谁知
这一回竟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那时中谢身躺在热炕上
身上盖着暖和柔软的厚被
面色安详
先前的大夫胆子虽小
做事也瞧着不地道
可医术倒是不错
等他为谢身施了针
谢身便好了许多
可陈氏远远望着他消瘦的身子
只觉得一阵后怕
若是那日谢身真的一口气喘不上来一命呜呼了
他可如何是好
本无子嗣
要是连过继的儿子也没了
他还能拿什么同宋氏对抗
便是三老太太只怕也会因为他做下的这件蠢事舍弃他
这般想着
陈氏却不愿意责怪自己妄为
只将错处都一股脑推卸到了黄妈妈身上
等到四下无人
他便冲着黄妈妈冷笑
好你个个婆子子
四少爷几年年都是你在料着他
他有哮症的事儿你当日为何不提
我平日里倒是没瞧出来
只当你是个老实本分的
可如今看看
休说敦厚
你简直就是居心叵测
这般说着
他不禁自怀疑起来
眼中冷锐之色浮现
恨恨质问起来
我许你黄白之物保你儿子的命
你巴巴的变应了
我还真当你心中感激
你老老实实交代了
你可是收了芝兰斋那香的银子
所以故意害他来与我作
奴婢绝没有外心呐
黄妈妈先前还只是慌着
听到陈氏说他收了宋氏银子后
却是立刻反应了过来
急忙跪倒
然而又不敢去抓陈氏的裤管
只好低低伏着身子
一把抓住陈氏脚边的椅子腿哭道
太太
奴婢远在您跟前多年
奴婢是个什么样的人您还能不知吗
奴婢便是被猪油蒙了心
也绝不敢做对不住您的事儿啊
他声嘶力竭的喊着话
可陈氏却再也听不进耳了
陈氏将自己方才怀疑的事在心里打了个转
越来越觉得是真的去穗
宋氏一进谢家门便四处显摆他手头富裕
惹得一众原不肯去芝兰斋当差的人都忙不迭的想要换过去
黄妈妈的儿子有富贵病
单单凭着她跟她男人的月例银子
那是断断不够的
黄妈妈又自来的都是个会来事的人
若不然她当初也不会将谢身放心的交给他
也因此
黄妈妈定然会想要搭上宋氏那条富贵路
好为儿子多挣些买命钱
陈氏翻来覆去的想了又想
只觉得一口恶气涌上了心头
有一起之前谢元茂因为谢身的事对他充满了不信任的目光
他更是气恨
抬起头来
陈氏断喝
黄妈妈以为他是想明白了要饶过自己
急忙松开了握住椅腿的手
退后些抬起头来看他
谁知陈氏愤愤的一抬脚
大红光素缎子白绫高底鞋便霍得朝他面门踢来
鞋尖上绣着的鹦鹉摘桃擦过皮子
霎时带出一片红来
黄妈妈离得极近
根本闪避不及
只能硬生生受了这一脚
陈氏力气虽小
可这般距离踢来
仍踢得黄妈妈哎呦呦连声痛叫着扑倒在旁
模样极其可怜
陈氏却慢条斯理的收回脚
静静听着黄妈妈惨叫了一会儿
才觉得心中恶气消了些
好了
还能有多疼
皮糙肉厚的
也忒能叫唤
过会儿陈氏听得厌了
便叩叩边上的案
黄妈妈本就是人精
方才便是疼成那样
也知道不能过了度
让陈氏愈加气恼
只压抑着声音恰到好处的发出呼痛声
这会儿听到陈氏不愿意听了
便急忙收了伤
陈氏倒也知道疑人不用
用人不疑
心里虽认定了黄妈妈背叛了自己
却不愿就这么处置他
便道
你既不肯认
那你便想个法子表表忠心给我瞧
仔细着些
若不然
你儿子的病便是好了
也休想过太平日子
奴婢明白
明白
黄妈妈慌慌张张的磕头
又道
太太想让奴婢做什么
奴婢就做什么
陈氏嗤笑一声
让你表忠心
还得我亲自发牌
事儿黄妈妈当然不敢
只得强自镇定下来
口出狂言
请太太放心
奴婢这一回定然将事儿都给做得妥妥当当的
也难为你方才陪着我叫唤了半天
陈氏勾唇
去库房领一只山参吧
黄妈妈闻言
立时连面上的疼都给忘了
而这会儿
谢淑宁正陪着宋氏一道疑惑着
写给江嬷嬷的信也不知究竟到了没有
他们上京几个月了
燕玲那儿竟也一直没有主动传消息来
不论怎么想
这都似乎透着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