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_阴险

长房老太太口中问着
可话里的意思却是再肯定不过
三老太太不是蠢笨之人
怎么会听不出来呢
她豁然起身
嘴角翕动似要分辨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冷着脸盯着老神在在的长房老太太看了又看
两人身为妯娌
但又从年纪上来看却像是母女
三老太太看着愈加气恼
心中怨气几乎阻挡不住
大嫂这话是何意思
我听不明白
她移开视线
压抑着愤恨之情故作无知
不等长房老太太开口
她便小步走到桌旁
抬手掀开桌上摆着的鎏金鸭子熏香炉背上的镂空盖子
炉内香饼已旧湿了
原有的香气闻着枯涩无味
她望眼木的扬声唤起人来
春平
将内盒荷香取出来
长房老太太闻言皱眉
略带几分不悦道
你同我装什么糊涂
三老太太生性一执
待到转过身来却是面色如常
唇边含笑
看得长房老太太怔住
她缓步轻移在桌边落座
隔着几步之遥同长房老太太道
大嫂说我装糊涂
我装的哪门子糊涂啊
瑾儿是老六明媒正娶的妻
住在玉明苑乃是正理
他为何要让位
冥顽不灵
长房老太太见她笑语嫣嫣
似是未将自己放在眼中
不由轻声斥道
话音落
着青衫的大丫鬟春平稳步进来
手中端着只鎏金莲瓣缠着银盒
她轻手轻脚的将东西在三老太太手边搁下
又稳步静声的退了下去
三老太太保养得宜
白净的手指便朝着银盒伸了过去
一边对长房老太太笑道
大嫂这般夸赞
我可当不起
你
长房老太太甚少同她接触
乍然见到她这副模样
一贯在长房说一不二的她当即恼火起来
然而三老太太却只是轻笑着将盒盖开启
紧接着又动作熟练的移开香炉内的云母隔
提起香箸拨了拨炉内细碎柔软的双灰
她望向长房老太太
手上动作不停
口中说起
大嫂昔日忍痛将老六过继三房
我感激不尽
可是大嫂
如今他已经是三房的儿子了
陈家是不行了
可是大嫂难道只因为如此便要让锦儿为妾
这岂不是太可笑了
说出去
谢家的脸面要往何处搁
说话间
雪样的香灰上已被她仔仔细细戳了十几个孔
香灰中埋藏着的小块炉炭引线
只一瞬
那已经暗淡了的火光便重新通明起来
单薄又隐隐含香的暖意融融溢出
她放下香箸
复将云母隔覆回去
陈妾不是妾
长房老太太紧皱着眉头
不喜的盯着她拨弄香炉的动作
你要胡搅蛮缠我也不怕你
昔日沉锦入门是你做得主
我等皆不知情
且彼时老六身在外
他亦未同她叩拜天地父母行周公之礼
是这样
她能算妻
说着
她声音渐厉
我也乏了
无意同你争执
你若乖觉
便索性应了我的话
也能叫陈锦做个贵妾
若不然
你自己心中有数
话已至此
几近威逼
三老太太嘴角的笑意却越发大了些
她白皙的手指落在启开的银盒里
两指纤纤拈起一粒香丸
好一个贵气
伴随着话音
她将香丸置入云母片上
甜腻的香气骤然浓郁起来
香盖覆上紧压的扁嘴处随即便有氤氲冒出
一缕缕若有似无
连绵不绝
三老太太素日无事便喜调香
这事儿长房老太太也知道
可近日亲眼见着了
却只觉得满心厌恶
坐在桌边的妇人年不过三十的模样
乌发团团云鬓高高
肤色白皙无斑
而她自己却是保养得再好也抵不住面上日增生的斑点
她知道自己老了
这般想着
长房老太太愤然起身抛下去
你答应也罢
不答应也好
我今日来不过是知会你一声
说完便要甩袖离去
却在抬脚的刹那听到三老太太道
大嫂急什么
我又没说不答应
长房老太太面皮一僵
有些回不过神儿来
她侧目去看三老太太
却见她手中捏着条素色无花的雪白帕子
正在轻轻擦拭鼻尖额角
她当下以为这是三老太太怕出了冷汗
心头一松遂道
哦
这般说你是答应了
我答应不答应不都得答应
三老太太摇头惊叹
陈家无用
我也保不住锦儿
长房老太太禁不住冷笑
哼
你休要自怨自艾
这事儿啊
是为老六着想
但凡你有一分真心待她
便该为他打算起来
三老太太作柔弱状
忽然垂眸坠起泪来
唬了长房老太太一跳
忍着心中不耐同诧异走近了去安慰她
离得近了鼻尖香气萦绕挥之不去
她绞尽脑汁劝慰了三老太太许久
等到月上梢头
香炉中的香丸只留余味
长房老太太才算是离开了寿安堂
说完
堂内三老太太倏忽收了泪
面色冷凝的让春萍趁夜去寻林姨娘来
春萍诧异
林姨娘素日安稳甚少在外走动
向来不起眼
你只管去便是
三老太太看了一眼没有热气的金鸭香炉
声音冷冽
春萍急忙退下
没一会儿林姨娘便匆匆赶来
夜已深了
她早早睡下
如今睡眼朦胧
眼下虚浮
三老太太只瞧一眼便不满的道
怎的成了这副模样
她许久不曾见过谢远茂这个独守空房多年的妾
记忆中只余个婀娜身段
此刻见了套在松垮春衫下的年轻妇人
却觉得不似自己记得的那个了
姨娘惶恐的跪下
睡意顿时全消
小心翼翼的问道
老太太可是有事吩咐婢妾
春平
将我前几日备下的香囊取一只来给林姨娘
三老太太不理她
兀自吩咐起春平来
等到春平将那支团花银球香囊递到林姨娘手中
她才正眼望向林姨娘道
你年纪也不小了
早晚也该有个儿子傍身才是
只要你这一回将事情办得漂亮些
我便允你早日诞下儿子
来日消了你的奴籍亦非不可
林娘仓皇抬头
满面不可置信
啊
还请老太太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