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_决裂

内侍中宋氏同谢元茂亦相对无言
宋氏披着深绿色缎面袄
面色苍白垂手靠在炕头
一头青丝散落在肩上
自谢元茂的角度望去
他只能瞧见宋氏一侧尖尖的下颌
他看着有些出神
宋氏虽是身形娇小纤细的江南女子
可从来都没有瘦成这副模样过
下巴上圆润的弧线似乎彻底消失不见
只余下叫他陌说的锐利锋芒
显得极了
他在等谢元茂开口
谢元茂却不知从何说起
过了许久见宋氏丝毫没有抬头看自己一眼的意思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轻声唤他
芙蓉
你身子可好些了
宋氏手中握着一只发簪
闻言头也不抬将手中发簪摇摇递给他
道
这东西你且收回去
谢茂一看便愣住了
迟迟不肯伸手去接
这三字原是当年宋氏诞下龙凤胎后
他特地学了年龄最好的金匠耗费多日定制出来的
天上地下唯有一只
簪子的尾端刻了行极细致的篆书
上书五字
此生不复饶
然而此刻再看
与宋氏这五个字是笑话
于他却是委屈
谢元茂满心不是滋味
觉得自个儿委屈的要命
他并不曾将他抛在眼里再不相见
亦不曾对两个孩子冷言恶语
甚至也从未觉得自己变了心
他一直都是欢喜他
竭尽全力想要将他留在身边的呀
他究竟在何时何地负了他
这次中毒之事是他错
他明白
可这又不是他让人下了的毒
他只一次维护好他
难道便要被直接打入地狱再无翻身的机会
他当然不肯接下这枚发簪
可他不接
宋氏便一直保持着递出簪子的动作
僵持了会儿
谢茂终于挨不住
声音苦涩的道
你将这簪子还我
可是当真要同我和离
宋氏抬起头
一双眼明亮清澈
只带了薄薄血色的唇微微开合
声音暗哑
少时如何
我早便说过
我不允
除非我死
否则断不想
谢元茂忍不住拔高了音量
一来他心中本不愿意
二来众人都逼他就范
他自然愈加不肯答应
若答应了
他还有什么骨气可言
然而这一回
宋氏却像是看穿了他
蓦地冷笑了声
六爷别怕
妾身不会同你和离
便是哥哥一再要求
亦不会
笑意是冷的
声音亦是冷的
听得谢茂瞠目结舌
这样的宋氏
他还是头一回见
明明不久前眼前的人还是个会扑进他怀里哭泣的柔弱妇人
虽时有强硬
却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冷冽的一面
他张张嘴
却不知说什么
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来
这便好
这便好
可这话才出口
他便听到宋氏笑了起来
六爷放心
妾身会跟着你
至死方休
最后四字
被他咬得重重的
骤然没了南边自带的软糯
语儿反倒是猛然间变得犹如利刃
在鬼门关打了个转活了下来
可宋氏却觉得自己已然死过一次
米六坚也让他彻底觉悟
且不论谢元茂答不答应和离的事
长房几位也绝不会答应
他们因了他跟白氏的旧交
才一力让他守住了自己的正室之位
安安稳稳的坐主
而今他们已经尝到了甜头
看到了希望
怎么会舍得放他走
困局
这是个实实在在的困局
因而他自醒来便不曾想过和离之事
可既走不得
也就休怪他今后不贤良淑德了
不等谢元茂开口
他忽然将手中的簪子往地上一掷
便又低下头去
六爷带了这物回去吧
卷茂被他的几句话说得茫然不知所措
呆愣愣的弯腰捡起了发簪
口中一片酸涩
雨清结发
故挽发之三明誓
而今这枚发簪却冰冷冷的养在他手心里
差头上的字似在讥笑他
薛元茂嘴角翕细
方要开口
却被不知何时进来的江嬷嬷扯住胳膊拽了出去
六爷请回
小姐该歇了
谢元茂恼火的盯着姜嬷嬷
握紧了簪子要再进去
却被赶上来的宋延昭一把给拖了出去
你既无法照看阿柔
那留着做什么
谢元茂不满
大声喝道
我怎么能照料
这是谢家
这玉明院是我的院子
难道我能不能留还要大哥说了算
他终于将心中憋着的不满之话尽数说了出来
说的这般袒露
甚至忘了给自己留些脸面
宋延昭听了神色鄙夷的上下打量他一眼
扭头便走
大哥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啊
雪茂见他走
面上不由浮现懊恼之色
可人已走远
他只得苦着脸大步离开
庭院一角正坐着背书的谢翊瞧见了
忙出声喊他爹爹
可那抹背影仍旧越走越远
谢翊哇的大声哭起来
颓丧的丢开手中的书册
爹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谢淑宁捡起书
冷静的拍拍他的背
摇头道
是我们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