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_挣扎

伴随着陡然坚决起来的话音
清风透过烟霞色的蝉翼纱吹进了屋中
吹得方才破口大骂了戒尘和尚的谢淑敏清醒了些
床柱上铜钩挂着的水蓝色纱帐被他一把攥进手中
换了副伤心模样扭头去看谢元茂
眼下这节骨眼上
他能依靠的人只剩下了谢元茂
可他亲自养大教大了的人
他怎会不知道他的性子
小时便是这般
即便长到如今
也不会同过去有多少分别
视线越过谢茂的肩头
悄悄落在了它身后不远处那只细颈瓷瓶里插着的花上
雪白的栀子花已有了颓败之势
但叶子仍苍翠着
看着看着
他的眼眶里就渐渐蓄起了泪水
微微一眨
晶莹的泪珠便扑簌作滚了出来
他哭着
伤心欲绝
谢茂默的又迟疑了起来
眼前的人分明还只是个小小的孩子
平日里又乖巧得很
哪里像是被冤魂附了身的人
他心软了
眼中渐渐有了反悔之色
清心庵那地方
他便是没去过也听说过
说好听了叫清心庵
往难听了说那就是个疯人庵
里头全是疯子
据说连吃人的都有
若将次女送了去
他可还能有机会好起来
掌心里也冒出汗来
满是静谧
窗外有鸟雀扑棱着翅膀飞过
发出尖细的啼声
床上的女童哭着叫爹
谢茂很吃这一套
立时可怜极
他正要开口
却听戒尘和尚高唱了声佛号
而后道
六爷
莫要被诓了去
而今站在你面前的人
已非昔日同女解成和尚未压低嗓音
谢茂只觉得入耳之声沉稳又雄厚
如撞击洪钟
将人心都给撞得晃动起来
大师的意思是
如今在我们面前的是
他想说
却不敢继续说下去
有些事
只想一想也足够叫人害怕
哪里还敢说
戒尘和尚倒听懂了他的意思
直言不讳
正是六爷心中所想之意
谢茂闻言忍不住后退两步
避开了谢淑敏泪汪汪的视线
讷讷道
这意思便是说
只有送他去清心庵一条路了
阿弥陀佛
六爷何必再问贫僧
你心中其实早已有定数
戒尘语思叹息
谢茂将掌心汗水在纸瑞上擦去
怔怔的点头
他心里的确已经有了决断
等明年开了春
他就要起腹了
府里的事
绝不能再给他拖后腿
若家宅不宁
他的青云之路也只会越走越窄
直到摔下来那一日为止
他不敢冒险
何况再疼爱再可怜
他也只是个庶出的女儿
若是个儿子
他还得仔细再想一想
可只是女儿
狠狠心
也就似乎没有那般要紧了
他紧敏的嘴角慢慢放松下来
泪眼朦胧的谢淑敏看到了
心中警铃大作
再顾不得别的
赤着脚便从床上下来
蹬蹬几步冲上来抱住谢茂的腿
哭着道
爹爹
明明怕他多想
高声大喊
你跟前的老和尚根本就是个什么也不懂的秃驴
休要信他
可戒尘和尚是满京都的名人
名望颇高
焉是他一个黄口小儿能否定的
他说不得
再气再恨也说不得
爹爹
敏敏听话
敏敏乖乖的
不要送敏明走
谢茂一句句听着
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心软了
但只要一一起方才谢淑敏面部扭曲
声音尖利的咒骂戒嗔时的模样
他就忍不住心硬起来
戒尘和尚说的对呀
他如今八成是在诓自己信不得
妖魔鬼怪最擅长的就是窥视人心
他分明是看出来自己心里对次女的不舍
所以才拼命装可怜卖乖
想要让自己改变主意
来日好继续留在谢家装她的小丫头
一点点在害他们
谢远茂心神一凛
急声吩咐下去
快来人
伺候着九小姐休息后
在外头的婆子们就见次走了进来
一人抓手一人紧脚
将人给按住
生生拖回了床上
又有人端了水盆来
拧了帕子为他擦去面上的泪痕
正擦拭着
那婆子忽然痛叫了一声
抓着帕子就跳了起来
松开手
手腕上便出现了两排新鲜的牙印
谢茂见了
在心里暗暗点头
戒尘果然是大师啊
一个字儿也没说错
这丫头就是装的柔弱模样
他拂袖而去
被落在身后的谢淑敏却气得肝都疼了
他根本就连那婆子一根汗毛也不曾碰到过
何曾咬过她
然而此时任凭他在说什么
也绝不会有人再愿意相信他
谢淑宁不出手则已
既出了手
必求万无一失
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