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_飘摇

正巧遇上有宫人将煎好的药送上来
白瓷的药碗里盛着的药汁漆黑似墨
瞧着便极苦
许就是因为如此
药碗边上还特地搁了只小瓷碟
碟上放着几块蜜饯
清甜的香气在空气里微微弥漫开去
药被送到皇贵妃跟前
宫女说了句娘娘该用药了
一边将药碗端起
握着调羹舀了一勺药汁送至她唇边
但皇贵妃摆摆手走了
抬起纤细的手接过药碗至于唇畔
微微一仰头
便将一口苦涩的药汁饮尽
随侍在一旁的宫女连忙送了干净柔软的雪白帕子上前
又紧跟着将装在小瓷碟里的蜜饯也一道送了过去
皇贵妃接了帕子
轻轻在自己唇角点了点
却并没有看到一碟子蜜饯
只道不必这些了
拿下去吧
宫女愣了愣
应了试
端着空碗跟蜜饯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领着谢淑宁往里头走的宫女这才出了声
娘娘
谢八小姐来了
娘娘万安
谢淑宁跟在边上敛衽行礼
皇贵妃就笑着同她招招手
将她唤到跟前来
许她在床沿坐下
便如纪桐英一般无二
这本是僭越
以谢淑宁的身份
曾好坐他的床上
再得脸也只该让人搬了椅子在床边坐定
但皇贵妃既一开口这般说了
谢淑宁也就笑吟吟坐下
并不推辞
娘娘吃了药
身子可有见好
谢淑宁装作不知他的病因
只细声询问起他的身子来
皇贵妃伸手拉了拉他的手
看着他指头上薄薄的茧子
吃惊的道
你小小年纪
手上竟连茧子都有了
他说完
才回答了谢世宁的疑问
这药也不是海上先锋
哪有才吃了一两盏药吃便立即见效的
多吃些日子
总会好的
你不必挂心
谢世宁仔细听着
发觉他眉宇间虽有些厌厌的
但眼神仍然清明
说话气息并无紊乱
应当没有大问题才是
就算原先他一时气急攻心被击垮了
而今也已经开始渐渐好转了
他笑着错开话题
薄茧而已
不打紧
皇贵妃却轻轻摩挲着他指上的茧子
摇了摇头
打趣道
你娘平日里啊
想必是苛待你了
若不然
你这手上焉会有这般的茧子
他一一指着谢淑宁手上的薄茧
这是时常握针给磨出来的
这是拿笔拿的多了
硬生生又给磨出来的
你比惠和还小些
可见平时与女红念书上有多用功
世家女子
女红与诗会即可
本不必专精
毕竟没有哪家小姐到了出嫁时真会自己绣上一整件嫁衣的
多半还是要府里的丫鬟婆子给缝制
所以没有哪家小姐的手上会留下谢淑宁手上这样的茧子
皇贵妃越看越觉得吃惊
竟真的有些怀疑起宋氏素日在家中对女儿颇严苛了
谢淑宁却甜甜笑着道
娘娘不知
我娘自个儿倒是连针也不大会握囊
这本宫却是知道的
皇贵妃也笑
你娘年少时就不大善女红
一手的簪花小楷倒写的甚好
叫人艳羡
谢淑宁
听他夸赞宋氏
心里也觉得高兴
两人在一处说笑着
气氛无比融洽
他身情单薄
瞧着稚嫩
可说的话皇贵妃却听得舒坦
句句都能说到她心坎去
一来二去
皇贵妃就真如纪桐英所盼
开怀了许多
可谢淑宁知道
只要皇贵妃一日心结未解
这病就难以痊愈
他看到皇贵妃吃药的那一刻
就知道
皇贵妃心里的症结的确便是素芳娣
漆黑苦涩的药汁
张嘴便喝
一滴不剩
似乎根本便不觉得苦
这样的事
谢淑宁昔日也没有少做
有时候心里头苦的太厉害
这舌头就真的迟钝了
麻木了
难以尝到苦味儿
但凡娇生惯养长大
没有吃过苦头的女子
哪一个不会嫌药苦
于她们而言
药苦敌不过辛苦
可对另一群人而言
心没苦过
药便是世上第一苦
这其中的差异
未曾遭遇过的人
永生永世也不会明白
而经历过的人
却只要看一眼
便能感知到了
晚间
夜风徐徐吹拂
纪桐英同谢淑宁一道陪着皇贵妃用膳
吃的是粥
他们二人也跟着一起吃
饭用了一半
外头有人通传
素芳娣来了
没等他们起身接驾
人已阔步进了门
谢淑宁其实已经许久不曾见过素芳娣
这会儿瞧见了正面
不由眉头微蹙
眼前的素芳娣
同他记忆里那个乔时似乎已有了大不同
明明还是一样的眉眼样貌
身形也未变
可他给人的感觉却不一样了
身居高位
他身上的气已同过去截然不同
平生这里头还夹杂着谢淑宁极不喜欢的迷糜颓丧之意
叫人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