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_癫狂

这燕家内院在他手下井井盈盈十数年
连守门的婆子都是他精挑细选的
而今却像是被风干了的薄纸
轻轻一碰就碎成了齑粉
管妈妈眼睛下是挡在了燕怀身前
屋子里一片寂静无声
丫鬟婆子们皆低着头沿墙而站
连大气都不敢出
小万氏犹记得自己喘着粗气红着眼睛守在儿子病榻之前
对长姐所出的继嗣虎视眈眈的模样
管妈妈怕她继续失态惹出祸事
站在燕怀跟前连声道
国公爷
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
二爷的病
然而成了新任陈国公的少年却只是浅浅笑了起来
笑意由春风拂面
全无冷意
可他口中说出的话
听得小万氏跟管妈妈直打寒颤
他说他要送燕霖离京
消息竟是真的
小万氏想也不想便厉声反对
他绝不答应
可燕怀只是笑
声音冷漠的道
既然都是燕家的儿子
那他走过的路也合该叫燕霖走上一遭才是
小万氏是知道他那几年到底被燕怀送去了哪里的
闻言冷汗直冒
双手握拳
一个字也说不出
北漠风沙之地
环境苦寒恶劣
活着便已是艰难
从小娇生惯养的燕霖如何能去
他尖叫
你是想要杀了他
杀了他
对面的少年面不改色
母亲休要胡说
他胡说
他焉有一个字是胡说的
小万氏终于彻底失了仪态
涌上前去推搡燕怀
你也配
你也配站在这儿
你便该老老实实的死在外头
不要回来祸害我们母子
管妈妈骇然
急忙去拽他
燕怀却只是倏忽敛了笑
擒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极冷
带着寒冬里的丝丝凉意
直达心扉
脚万氏情不自禁的颤了一下
母亲
晚了
最后一个字
音拖得长长的
虚无缥缈
让人想抓也抓不住
小万氏胸腔里跳动着的那颗心也就如这个字音一般
荡啊荡
飘远了
他说晚了
的确是晚了
他未能在他回府之前便要了他的命
可不就是晚了吗
他未在他幼年时对自己唯命是从
视若母亲时便要了他的命
可不就是晚了
从燕井瞒着他费尽心机将燕怀送走的那一日
他便该大彻大悟的才是
许多年前
他晚了一步
从此便再没有能赶超的机会
晚了
便是晚了
小万氏伏在枕上
听着窗下风吹草叶的声响
将掌中温暖的手炉重重掷了出去
里头的银霜炭冒着热气
滚落一地
嘶嘶作响
他盯着看
咬牙切齿的从指缝间挤出几个字来
小贱种
起身披衣
厚厚的长毛披风
深沉的颜色映衬着他一张脸白如霜雪
夫人的眉眼间有着浓重的戾气
她笔直站在那儿
临窗眺望
远远的一线白像昭示着即将到来的晦暗
讽刺的叫人目特
她一步出门
厚重的棉帘子一掀
管妈妈扑通一声跪在他脚下
夫人
你要做什么去
你都跪下了
难道不是已经知道了我要做什么
夫人
不可呀
万万不可啊
小万氏俯身
亲自伸手去搀他
看着他
放柔了声音道
怕什么
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柔声说着话
似望着管妈妈
但眼神里空荡荡一片
什么也没有
二爷不会死的
夫人 真的
管妈妈语色急巴巴的收到燕霖身上去
小万氏痴笑了声
哼 你忘了吗
他们都说他已经没几事可活了
何况前头还挡着个燕怀
谁又能让燕霖生
就算他说一百遍不会要了燕霖的命
小万氏也是不信的
他推了管妈妈一把
眉头紧蹙
你别跟着来
管妈妈当然不敢不跟
索性一把抱住他的腿
夫人
奴婢不拦您
您就让奴婢跟着去吧
自从那日燕霖半夜高烧烧的说了胡话说疼
求小万氏让自己死了算了开始
小万氏便有些不一样了
管妈妈伺候了他这么多年
最是知道他
而今却也再不敢扬言说自己懂他了
小万氏低头看他
你哪知道
那你说
先杀哪一个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