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_乳母

这一声唤完
小万氏长舒了一口气
身子往后懒懒一靠
周嬷嬷神色警惕的注意着外边的动静
静静屏息听了一会儿
方才迈开步子往一旁小街上温着的茶水走去
取了支倒扣制的粉彩茶盅
他满满沏了一盏送到小万氏嘴边
夫人渴了吧
快用些茶润润嗓子
小万氏也果真是渴惜了
双手接过茶盅便大口喝了起来
咕嘟两声
一盏茶就尽数落进他的肚子
茶盅里连一滴也不曾留下
周嬷嬷面露诧异
小心翼翼又接了空的茶盅搁到了一旁
他背身站在黑漆的长条小几前
身形已有些佝偻
头上的发丝也白了大半
穿着的衣裳也是粗布的
甚至不如府上的粗使脖子
小万氏歪着头看着
不由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来
眼睛微眯望着周嬷嬷的背影
目地道
是如意那孩子请你回来的
说起如意时
小万氏情不自禁的皱了皱眉
周嬷嬷正巧转过身来
瞧了个正着
心头一跳
点了点头
缓缓回答
是啊
他娘死的早
眼下这种时候
他也只能来寻老奴
小万氏便笑
他倒是聪明
嬷嬷向来能干
这一个冤家内宅根本不在话下
整顿一番不过是信手拈来之事
夫人说笑
周嬷嬷眼角已有了重重叠叠的纹路
皱巴巴的堆积在那儿
越发显出老态来
你也知道
老奴其实并不想回来
成国公府于他是块此生都不愿意再涉足的伤心处
小万氏当然也清楚的很
可是越清楚他便越恼
所以你亲自回来是为了什么
周嬷嬷正色看向他
老眼中并无昏聩之色
她定定的道
老奴只有如懿这么一个外孙时
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他也随他娘一道去
嬷嬷怕是已经知道了吧
属于他娘的事
小万蛇忽然颓了几分气势
如意的娘是燕怀的乳母
从小帮着大万氏带大了燕怀
燕怀所知道的那些关于生母大万氏的事也都源于这位乳母
燕怀被父亲燕景送离京都后
小万氏曾私下里悄悄拘过他来询问过多次
但始终毫无头绪
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直到几年后燕林日渐大了
如懿的娘就时常在下人跟前说些什么燕怀才是府里的世子
才是将来爵位的继承人一类的话
终于惹恼了他
叫他学了个由头
生生将人给打死了
这些人全是白眼狼
小万氏如是想着
原先颓了的气势猛的又高涨起来
他望着周嬷嬷冷笑
嬷嬷可是怪我
周嬷嬷沉默着没有说话
许多事
过去了便过去了
岁月长河悠悠漫漫
往事犹如秋日落叶
落下去便没了
再寻不到踪迹
周嬷嬷并不想提及过去的事
小万氏却将一切都记得牢牢的
因恐隔墙有耳
他将声音压得低低的
用近乎耳语的声音同周嬷嬷一字一句的道
有时她总是跑去大姐那玩
平日里大姐差他做事
他便跑得比谁都快
嬷嬷 你说
那件事他是不是也清楚的很呢
周嬷嬷肃然一惊
连忙道
夫人休要多想
我多想
小万氏齐嘻一笑
嬷嬷
她是你的女儿
是我的乳姐
她同我都吃着你的奶长大
可是在她心里
分明大姐才是她的正经主子
至于我
不过是大姐跟前的一块碍脚石
窗外忽然风声大作
也不知吹起了什么
砸得窗棂哐当一声响
唬得周嬷嬷一大跳
周嬷嬷僵着身子
嘴角也僵硬的艰难的分开
从里头挤出破碎的话语来
他一丧了命
该赎罪了
小万氏陡然噤了声
眼角上挑
目光冷冽的朝他看过来
所以我才留了他儿子一条命
给了他饭吃
将他养到了这般大
好像他帮着燕怀那小畜生一道算计我
他不过是被逼无奈
郑嬷嬷被他忽然拔高的音量镇住
想着自己唯一的外孙前几日坐着马车来田庄上寻自己时笑眯眯的模样
不由心酸不已
慌忙反驳小万氏
却被他回嘴的寥寥数字给急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