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_袒露

我
大舅自我小幼时起
便不大喜欢我
时至今日也未曾改变
我不知道缘由
也无人告诉我缘由
可当我终于忍不住气急败坏去亲自质问他的时候
他却连看也懒得看我一眼
连随意寻个由头打发我也不愿意
背对着谢淑凝
他轻笑
外祖母更是直接求我不要责备大舅
放过母亲跟燕林
夜风徐徐自河面上吹来
河对面是连绵不绝的酒楼客栈
灯火喧嚣
日夜不济
河的这一边
却只有少年平静冷淡的声音
伴随着夜风
又悠然钻进了谢淑凝的耳朵
我答应了母亲要杀我
我却不会杀他
阴灵想要活
我便让他活
大舅验踪
我只管去验踪
他一声声说着
声音越来越轻
然而这些字句落在谢淑凝耳畔
却恍若惊雷
他一直都知道燕怀十分敬重万老夫人
却不知昔日燕怀明明已经手掌燕家
却只将燕林放逐软禁小万事
正是应了万老夫人的求情
可数年后
万老夫人尚还活着
小万事跟燕林便已经死了
究竟那几年里发生了什么事
竟逼得燕怀背弃自己在敬重的外祖母面前发下的誓言
先说您有些发寒
燕怀忽然重重将手中福灯给抛了出去
莲花寺的灯在河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不偏不倚落在了正中
继续被水流带着向前漂流
他望着远去的灯
道
原不该在八小姐面前说这些话
是是失态
谢淑凝沉默了会儿
鬼使神差的接了话
无妨
心事憋得久了总是不好
在心里藏的久了
就成了毒瘤
即便连根挖除
也不一定能痊愈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语气变得出奇的温和
带着不易察觉的怅然
前世母亲去世后
他寄居长房
多少个难眠的日夜里
在梅花屋的廊屋下独自徘徊
满腹心事无人可言
日复一日
成了不会流血的脓包
一碰就疼
元宵节的夜里
望着纷乱闪烁的万家灯火
河岸边的两个人就此安静了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
街上熙攘的人流渐渐恢复了先前缓缓前进的速度
嘈杂喧闹的声响也低了下去
谢淑凝站得有些久
腿脚有些发麻
情不自禁伸出一只脚往边上迈了些
伸手握拳在腿上轻轻捶了几下
就在这时
背对他的少年转过身来
半张脸隐没在昏暗中
问了起来
八小姐可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是在何时
谢淑凝
他第一次见燕怀
应是在那年秋日落叶纷飞之际
燕怀一行人自外狩猎归来
策马入城
她带着珍儿去城外进香
远远的匆匆一瞥
但那都是前世的事了
至于今世
谢淑凝忽然有些想不起了
记忆里恍恍惚惚
似有那么一个雨天
有人送了晕倒的她回惠和公主那儿
再往前回想
模模糊糊的
倒叫他想起一张小小的面孔来
他竟是忘了
许多年前
长房的阿二伯母身怀六甲
因道腹中是男孩
心中欢喜
连带着脾气都变得温和了许多
已有了心思在府里办花宴
那一回
阿二伯母邀了不少人
京都有头有脸的妇人几乎都受邀了
就连昔日还是端王侧妃的皇贵妃白氏以及当年还是燕夫人的小万事也都应邀而来
那一回
才应该是他第一次见到燕怀
他这般想着
淡红的薄唇轻启
略带几分狐疑跟猜测的说道
应是幼年时在谢家
燕怀闻言愣了愣
哦
我竟是忘了
原先前还见过
彼时年岁太小
也无怪乎他不记得了
但谢淑凝不知道他缘何忽然问起这些来
又见他模样话语古怪
不禁微微蹙眉
正要开口目的听到燕怀道
啊
我倒是真的不记得幼时的事了
记得牢牢的
那一日却同今夜的成景有几分相似
他站在河畔
大半个身子隐在黑沉沉的树影下
连带着面上的神情也渐数远了去
谢淑凝左思右想
没能明白他究竟在说什么
胡思乱想着难不成他们早在某一年的元宵灯会上便见过面
私春中
他猛然听到燕怀问道
听说八小姐仍在追查敦煌庆典上刺了你一剑的凶手
说话时
少年的声音带着迟疑
几乎轻的要叫人听不见
昭射了说话人的心里有多犹豫心虚
敦煌庆典
谢淑凝怔怔念叨这四个字
忽然眼神一凛
该不会是你
对面站着的人影正色道
权当我欠八小姐一剑
来日必当
话未说完
站在水边身披黑色大氅的少年已被猛的冲上前来的少女重重一把推进了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