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_放逐

他算是明白了
他如今在这府里
是一丁点地位有无
什么主子
那群仆妇眼中的主子
分明是姓宋的
他索性装死
闭上双目
翻个身背对着谢三爷
好走不送
谢三爷气急败坏
浑身是火气却无处发泄
气得脑壳生疼
俩人闹了个不欢而散
谢元茂自认为是大丈夫能屈能伸
谢三爷走后就去找了宋氏
低声下气赔罪讨饶
发誓今后再不敢听谢三爷胡说八道
与他同流合污
他说得极真挚
就差声泪俱下跪地求饶了
宋氏听着看着
心里却冷成了一块坚冰
若说她昔日曾爱惨了谢元茂
这会儿便觉得自己好好的一个人
怎的生了双畜生的眼睛
连对面的家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也看不分明
这样的谢元茂
实在叫她恶心
她强忍着那股要作呕的感觉
笑着送谢元茂出门
知道
六爷好自为之吧
井水不犯河水
总还得一块儿过几个年
谢元茂本以为自己这般作态
她一定会柔声宽慰自己
继而谅解
毕竟这回分明还连什么事都没做成
谁料他说干了嘴
也只是在宋氏眼里看到几分不屑跟鄙
他心头一凉
夜渐渐深了
他在房中来回踱步
披着夜风出了门
在府里游荡
心中不甘得紧
想不明白究竟是自何时起
宋氏变成了这般模样的妇人
他又是何时失去了儿女的心
走着走着
他走到了陈氏所在的海棠苑
算算日子
他竟是几年不曾涉足这里
三老太太去世后
他就同陈氏彻底离了心
连面也不愿意见
如今竟是连陈氏生的什么模样
都快要记不得了
一阵唏嘘
谢茂缓步踏进了海棠苑
初冬的夜风已很冷
他只着了件单衣
不禁打了个喷嚏
正歇在屋子里对镜梳头的陈氏闻声一愣
旋即蹙眉
谢奕谢琛几个都大了
早就住在了外院
书院来做客自然也是在外院
如今夜深
更是不可能在内院出没
所以那宅夜里能走动的男人就只有谢元茂一人
已多年未被他涉除
陈氏也早歇了心思
又知谢淑敏被送去了庵堂里
更觉自己一生不过如此
了无生趣
此刻骤闻有男人的声响
也只觉得自己听错了
一把浓密漆黑的长发披在身后
她亲自拿着梳子自上往下细细梳理着
镜子里的妇人容颜还是昔日模样
眉宇间的神色却已经日渐不如过去了
她果然还是老了
镜中有一丝寒光一闪而过
她慌忙丢开了梳子
伸手去拿
一根银丝便夹在了她指尖
陈氏叹了口气
一个用劲儿将其拔下
有些疼
她无措起身
想着昔日住在玉明苑的时光
心潮起伏
锦儿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久违的惊唤
她一怔
旋即飞快转身去看
便见谢元茂站在那里
定定的看着自己
海棠院里配给她的几个丫鬟婆子接连大气也不敢出
低着头站在那儿
她心头先是涌上一阵厌烦
都这么久了才来见她
有何用
但心烦气躁的同时
她面上却渐渐绽开了一个怅然的笑容
似欢喜
又似悲怆
她与徐娘半老娇生
说话却依旧信手拈来
六爷
短短两个字自她口中唤来
竟似有风情万种
她这辈子的努力
都仿佛掰开揉碎
尽在了这一声六爷里
只听得谢元茂骨头都酥了
在宋氏那儿回回说话
他都如坠冰窟
由内而外透着几丝冷意
可在陈氏面前这一站
他就觉得自己如沐春风
似有桃红柳绿在侧
浑身舒坦
这天夜里
他就歇在了海棠苑
消息传回玉明苑时
宋氏正在灯下做针线活
闻言直发笑
摆摆手道
由得他去
他的妾想歇不歇
自使他说了算
没有陈氏
那还有旁的猫姨娘狗姨娘
她依旧做着她的针线活
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接连几日
谢茂都歇在了海棠苑
次日
宋氏也从未往海棠苑送过避子汤
陈氏不由松了口气
暗想着也许自个儿还有机会
这滩死水般的人生
大抵也还能有所起伏
她仍想生个儿子
陈氏便使出十八般武艺
将谢元茂吃得死死的
半老的徐娘自有其别样的风情
成熟的蜜桃焉是那些瞧着鲜嫩的小李子可比的
选貌倒也实随之位
面带红光
心情舒畅了不少
许是运气使然
没过几日
他忽然得了消息
他的位置兴许能动一动了
这才过了多久
谢茂更觉得是陈氏旺
自己欢喜得紧
结果谁知竟是外放
去的地方更是惠州
这分明是明提暗贬
雪茂傻了眼
谢淑凝却觉得很满意
看着汪人送来的信
笑逐颜开
惠州荒凉孤苦
古乃流放之地
可真是最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