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_大雪

一阵风吹过
眼下灯光摇曳显淑凝笑了笑
道
一路劳顿
你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见到贤姐且记得帮我问候一声
等得了空
我便去探望她
不是
只怕还有一场大雪
一旦大雪封了道
他们若还在城外
那就只能再拖上几日
燕怀敛目深吸了一口气
青天监曾预言
这场雪日夜不停
至少要下上三天
而今积雪本就未融
再来一场
深雪没膝
车马艰难易行进
谢淑宁闻言快步朝他走近
夜色下和煦的暖色灯光打在他的脸上
明媚又温暖
带着隆冬之中明得的热意
燕怀不由怔了怔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人不知几时已亭亭而立
夜幕下
少女的面庞弧度柔和优美
嘴角紧抿
又稍稍带出几分冷锐之意来
他走近
在她身前停下脚步
蹙眉问道
此话当真
不假
现任青天监于观天象一事上颇有几分本事
剑叔 您听罢
隐在长袖中的手微微一紧
懊恼的道
积雪三日
待到天放晴再化雪
少说又得两三日方才能够疏通道路
这一来二去
岂非要耽搁上五六日
天上一旦开始落雪
道路上结了冰
马车就容易打滑
势必要放慢了速度
甚至于停下暂缓行程
若母亲一行人不能在这场大雪之前赶回来
就只能在外继续逗留
她一日不曾见到母亲的面
就一日不曾彻底放下心来
何况而今舒燕跟哥哥也都还在路上
这场雪恐怕也是避无可避
燕怀打量着她
心中思量着
陆孔是随宋氏一道南下的
而今陆孔跟汪人在一处
宋氏必定在其中
定是惠州那边出了意外
他蓦地道
我带人去城外迎一迎
汪应宫
谢淑宁听见这话
下意识抬眼望去
同他对视一眼
透明的光线下
她一眼就瞧见了他眼下的青影
还有面上难掩的疲倦
他脚上的靴子还沾着湿漉漉的雪水
身上的飞鱼服亦有些脏了
她摇了摇头
我自己想法子
燕怀静静地伫立在檐下
游目四顾
语气莫名有些无力
你肯求助汪人
却不愿意接受我的好意
是怕欠我的人情
还是根本就不愿意同我打交道
短短一句话
说到最后
他心中顷刻间已不知翻过去多少念头
当年那一剑横在中间
如同无形间划开了一道千仞鸿沟
如同他身上的伤疤
无法漠视
亦无法逾越
燕怀如是想着
眉眼间的神态霎时委顿起来
这世上到底没有后悔药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先说您失笑
拢了拢身上温暖的鹤氅
那是什么意思
一身飞服的少年心间忽生执拗孩子
气得追问起来
谢生宁见状忽而有些哭笑不得
索性直白的告诉他
身子再好
也耐不住来回奔波
你才从外头回来
这一身的风尘都还未洗去
帮我做什么
免得累着了自己
她这是最担心的
站在隆冬时节的夜色下
燕怀愣住了
耳畔一片寂静
静得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急而促
似扫春湖面上发出的融冰声
一声又一声
发出叫人欢愉的脆响来
良久
他无声地透了口气
徐徐道
无妨
正巧我有事需要见汪应宫一面
不过只是顺道
先叔您今夜这是第二次听他说起顺道一词来
不由得微笑
明眸善烂
比仲夏时节的星空还要耀眼夺目
眼波之中似有流光划过
燕怀一时看得移不开眼
挣扎着别过脸去
说
何况你娘也救过我的命
谢淑宁虽没明说这件事同母亲有关
却知道这点事瞒不住燕怀
因而此刻听他说起
也并不觉诧异
只是听到他说母亲救过他的命
不由顿了一顿
略回忆了一番
才想起他说的是什么事
当年他们一行人从敦煌返程回京
在胡杨林里发现了燕怀二人
按照他跟刀疤的意思
当场就杀了他们
丢弃于沙漠之上
任由黄沙掩埋
最是干净利落不过
可母亲心软
认为他们编的那个故事也有可能会是真的
凡桦愿带着他们前往鱼潭古城
这才叫燕怀二人给活了下来
先生您想了想
这事真论起来
果真是母亲救了他们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