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_暴雪

冬雪霏霏
转眼间四处便都成了白茫茫一片
严怀打着伞
黑衣轻伞站在雪地里
慢慢将握着伞柄的手收紧了
他连杀人都毫不畏惧
这一刻站在谢淑宁面前
却不由发怵了
谢淑宁束手倚在柱旁
微微一拂 道
这雪愈发的大了
严大人还是快些回去吧
竹制的伞柄上
似乎还隐隐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严怀紧紧握着使部的伞盖
应了声好
转身踏雪离去
这才一会儿的功夫
易水的青砖地面上已被白雪薄薄覆盖了一层
眼瞧着就要厚起来
早些一步步踩过
落雪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
青伞在满目洁白之中缓缓飘远
谢淑宁定定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等到彻底不见那抹青色
方才转身往回走
汪仁仍坐在花厅中
被满室的暖意熏得有些发困
半闭着眼睛正在小憩
一路行来
他光顾着照料宋氏
素来讲究的自个儿倒全拳被抛在了脑后
葬帝也采得一日不洗手也能忍得住
甚至于宋氏每回用饭
都是他亲手喂的
总是活到这般年纪
早忘了被人喂饭是什么滋味
这回又是由他一口口喂着
鸡尾也不是摸索着要自己饭饭仁自是不肯
推说这都是他做惯了的活计
许多年前
当他还是个初进宫的小太监时
什么样的主子不曾服侍过
什么样的活计也不曾做过
甚至于事到如今
那些他曾学过做过的活计接入了骨髓
叫他想忘也忘不了
他还亲自为宋氏梳头
梳的比宋氏身旁的任何一个丫鬟婆子手艺都要好
年少时
他也是一路摸爬滚打被人欺凌着走过来的
挑剔又毒辣的主子他也遇上过不少
明明有宫人可使唤
却偏生要换他一个内侍来梳头更衣
他头一回上手
离熟能生巧还远得很
小主们不高兴了
使人活生生将他的手指甲一片片剥了下来
人常说十指连心
果真不假
彼时稚嫩单薄的他
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被掰开揉碎了
那疼是无法用言语来描绘
莫名的
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他又由想起了往事来
他睁开眼
抬起双手
高高置于眼前
屋外的落雪浑似银霜
透过窗子将屋子里照的白了些
乳刃锋利的雪光将他的手映成了冠玉一般的颜色
白润透石片
指甲修剪的极干净
弧度圆润整洁
像生来便该长在这双手上一般
全然看不出过去伤痕累累的模样
他还记得那位小主死的时候
十根手指头全都被一寸寸扭断了
神呐
胆敢使坏
就得做好有朝一日这阴狠手段会十倍报应在自己身上的准备
耳畔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立即将手放了下来
搭在椅子两侧的把手上
扭头朝着门口看去
帘子一被撩起
冷风就见机从外头钻了进来
谢淑宁伴着这阵风闪身入内
发上沾着几星薄雪
顿时便因这种仲春般的暖意融化成水
汪仁问道
你走了
是 你走了
谢淑宁颔首大步走了过来
汪仁点点头
不再言语
谢淑宁落座
僵直了的手脚这才似乎放松了些
过得片刻
他轻声询问起汪仁在惠州发生的事
还有母亲的眼睛究竟是如何受的伤
先前他已经问了母亲数遍
可母亲一直敷衍着他
说的话不是模棱两可就是避重就轻
显然是有事瞒着他
他正色看着汪仁
眼神专注而坚定
哪怕他也不肯明白的告诉他
他迟早也会想法子叫自己知晓的
汪仁何许人也
自是一眼就看穿了谢淑宁的心思
直截了当的便道
谢六也好本事
拿生石灰抹了你娘的眼睛
还动上了刀子
若非小五正巧赶到
只怕就晚了
说这话时
他心里也是后怕的
谢淑宁就更不必说
只觉得这字字句句都像是尖利的兵刃
从四面八方朝他射来
将他戳的浑身都是伤口
是他错了
他就应该抵死也不让母亲南下惠州才是
他怎么能掉以轻心
差点叫母亲命丧异乡
谢淑宁懊悔不已
额上因为惶恐而冒出颗颗豆大的汗珠来
摆着一张脸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多谢应公救命之恩
他忽然当着汪仁的面跪了下去
重重磕了一个头
汪仁蓦瞪口袋
意识一下子站直了身子
慌手慌脚的去扶他
口中祈道
你这是做什么
谢淑宁顺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声音颤抖着道
若没有应公派去的人
阿曼恐怕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娘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