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_嚣张

谢淑凝惊了再惊
满目愕然道
人在哪里
奴婢来时
人已到门口了
突然伸指摇摇
指了指正门的方向
谢淑凝心中一动
思绪纷乱间已做出了决策
当即立断道
快去叫他们万万不必阻拦
只管将他迎进来
屠兰愣了愣
旋即应声而去
谢淑凝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的屋子
提着裙子一路小跑着去了前方
天光明亮
接连几日不曾落雪落雨
空气里的湿润之意一扫而光
迎面吹来的风是干燥的
奔跑间打在脸上
似有如沙粒在摩擦
然而谢世明跑得飞快
衣袂飘扬
似风中翻飞的蝴蝶
狭长的回廊上
脚步声一声重过一声
忽然间
那已经远去了模糊的前世记忆走马观花似的在他眼前冒了出来
前世幼年时
母亲重病
他少不更事
除了害怕就是哭
不知如何劝慰母亲放宽了心
也不知如何拢了父亲的心
幼年天真的他
在母亲去世之前
始终都还将父亲当做救命稻草
有一日
仿佛也是在这样的天气里
北地干燥的冬日空气弥漫在四周
小小的他脱离了贵妈妈的看管
沿着谢府幽长的回廊
迈着最大的步子一点点往外跑去
他听说父亲回来了
他想要见一见他
那时的他是不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的
为何在燕陵时将他当作心头肉般疼爱的父亲
一入了京都就全变了样子
他一边跑一边啜泣着向迷途的小路奔走
在山林间被脚下石块撞撞绊倒
发出哀泣的悲鸣来
地砖本就冷硬
石处冬日就更是如此
他狠狠摔了一跤
抬起头来
就看到当年陈市院子里的三等丫鬟笑盈盈看着自己
嘴里有
心田便布
他哭着哭着
吐出一块东西来
那是他的牙
嘴唇被蹭破了皮
米粒似的门牙也一道被磕落了
血水在唇齿间涌动
他哇的一声痛哭起来
泪眼朦胧间
却见那几个丫鬟捂着嘴咯咯直笑
口中说着
瞧那小贱种
连路都走不稳
幼年如他
也知这话有多张狂
然而彼时在何府众人眼中
他都并不打算是正经主子
声声讥笑盘旋于耳际挥之不去
伴随着他因为缺了一颗牙而漏风的嚎哭声
痴缠在今世的他身边
明明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这一刻却清晰的印在他脑海里
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望着昨日
他迎风冷笑
越过回廊朝二门而去
垂花门外
雪茂已经趾高气昂的领着人进了门
屠兰得了谢淑凝的吩咐
并不曾出面
只让人摆出恭敬姿态对雪茂奉行
跟在雪茂身旁的少女年不过二八
容貌姣好
身上的穿戴却不过只是金钗布裙
瞧着同谢府的景致格格不入
甚至还不如府上的洒扫丫头身上穿呢
然而她的眼神却是直勾勾的
不论是看人还是看物
都带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雪茂却仿佛视若无睹
一面走一面同少女道
往后这宅子里
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都可以随意换了去
他说话时的腔调带着骨迹嚣张的意味
可他迈开的每一步都是踉跄的
当日被小五一刀洞穿了膝盖
已再无法复原
他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却并不曾携带拐杖
只将手搭在了少女肩头
拿她充当拐杖
举止轻浮
毫不避讳
谢淑凝气喘吁吁的躲在暗处望去
时
瞧见的便是这一幕
跟着谢远茂一路走来的少女
面目陌生
她并不曾见过
瞧这模样穿戴
也委实不像是谢远茂在惠州时同房妾室
这人会是谁
他隐在墙后
微微眯了眯眼睛
雪茂却是浑然不知
只昂首往里头走
沿途所遇
不过寥寥几人
他虽有些疑惑
却并没有太在意
毕竟人人见了他都会立即止步行礼
恭恭敬敬的
横他六眼
他照旧还是府里唯一的瘾
他怕什么
暴雪来临之际
马摔车翻
他撞在了车壁上
两眼发黑晕了过去
只当自己这回怕是死定了
然而谁知
等到醒来睁开眼
除了有些头晕外
依旧活得好好的
外头风大雪大
马车里冷的像是冰窖
他哆哆嗦嗦的喊了两声车夫的名字
却没有得到回应
暮色四合
风声呼啸
周围的温度似乎越发的低了
他探手去掀帘子
一阵风立时夹杂着雪打在了他的面上
唬得他松了手
半是滚着摔出了马车
好在身下都是厚厚的积雪
他摔了上去也并不觉得疼
他眯着眼睛挡着头脸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