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_岁逝

他并不曾经历过当年的那场灾变
但仅凭母亲描述
他就恍若亲身经历过一般
骤风卷起黄沙
像一条粗壮的巨龙
从广阔的沙海一路席卷
带着铺天盖地的沙粒
将昔日繁华的城镇兜头覆盖
积沙又厚又重
牛羊房舍皆被泯在黄沙之下
也许下一场骤风来临的时候
这片沙海会重新被狂风带走
从而重新袒露下到曾几何时也热闹过的地方
看到那时屋舍倒塌
白骨嶙峋
一切早就不复往昔
每一个活着离开故乡的人
都会在庆幸之余痛不欲生
好比沙曼
每一年到那一日来临之际
他都会沐浴斋卸
像一个虔诚的教徒一般
为黄害之下那群不得瞑目的亡魂祈祷
舒燕自小便跟着他祭拜亡灵
她内心的伤痛也经此传达给了他
幼年时的他
便已经能很明白那种面对天地而无力反抗的绝望
生活在距离京都万里之遥的那些人
平素最担心的
最不愿意看到的
就是暴风来袭
兰芜古镇运气太差
在歌舞升平的日子里
遇到了这样一场毫无征兆的风暴
就连城中最老练
眼光最为毒辣的当地人
也未曾察觉死神的脚步在悄悄逼近
有人在睡梦中死去
有人在黑暗中哭泣
舒燕说了这句话后
久久沉默
谢姝宁去过一趟敦煌
沿着漫无边际的沙漠进行过多时
他当然知道沙漠上风暴的可怕
兰羌古镇的运气太差
在歌舞升平的日子里
遇到了这样一场毫无征兆的风暴
就连城中最老练
眼光最为毒辣的当地人
也未曾察觉死神的脚步在悄悄逼近
有人在睡梦中死去
有人在黑暗中哭泣
舒燕说了这句话后
久久沉默
谢姝宁去过一趟敦煌
沿着漫无边际的沙漠行进过多时
他当然也知道沙漠上风暴的可怕
故而听到兰江古镇的噩耗
他不禁面色大变
良久
他才迟疑着轻声问道
可有人生还
遇上风暴已是时运不济
何况躲在城中仍遭到了灭顶之灾
但难保不会有人运气上佳
逃出生天
舒燕却只是摇头
道
听闻有一支商队逃过了一劫
但一共只有几人
这群人最后是否活着走到了下一个目的地
眼下并无人知人
说着
他又暗暗叹了声
不论如何
还是有人逃过了
就算是天大的幸事
先说
宁一边听
一边在心中暗暗算计着兰羌跟敦煌两者之间的距离
他小声问
可曾波及到敦煌
二者相距并不遥远
只是敦煌富庶
兰羌不如其来的耀眼夺目
很多人途经此处
宁愿多走上些许光景好在敦煌歇脚
也不肯就近在兰羌住下
只是一股小风
并不打 歉
舒燕道
谢姝宁长松一口气
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这个消息
仍旧叫本不相干的他们也为之伤神了
与此同时
童舒燕告诉谢姝宁的话几乎一般无二的消息
正飞快地被送到燕淮手中
燕淮先年在西域三十六国四处走动时
曾到过兰羌
他对兰羌的记忆很深
兰羌的酒水乃是一绝
透明纯澈近乎琥珀般的蜜酒
是燕淮这辈子第一次尝到的酒
那滋味 绝了
他犹记得七师兄贪杯
喝得酩酊大醉
他就只握着那一杯酒细细喝了很久
甜卫直达肺腑
后劲却很足
谈起兰羌的酒他能滔滔不绝说上许久
然而今后这世上再没有兰羌
也不会再有兰羌
甜如果糖的蜜酒
消息送至时
燕淮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小憩
吉祥跟图兰遇袭后
他几乎将麾下的人都派了出去
却并不曾发现异动
那群人似乎在袭击了图兰两人后便蛰伏了
敌在暗
只要不动
就难有踪迹可寻
除夕夜已近在咫尺
但陈国公府中也并没有什么过节的气氛
照旧是冷冷清清的
即便有个如意在忙着四处张罗
也不大见效
本来人就少
哪里热闹得起来
再加上谁也没有那个兴致
兰羌遭遇风暴的消息更无异于雪上加霜
燕淮抓着那张写着消息的薄纸
想起数年前他送走燕霖时
当时燕霖面上的神情
憎恨 厌恶
还有艳羡
他记得
当他们都还极为年幼
当他还没有被父亲远远送走之前
他跟燕霖的感情并不淡薄
虽然他们并不是同一位母亲所生
但当初燕霖的生母小万氏待他还维持着明面上的关怀跟疼爱
他也因此跟同父异母的弟弟走得很近
直到他被送走之前
他们兄弟俩始终都很亲近
他甚至记得自己第一次听到燕霖管自己叫哥哥时的模样
明明他自己当时还那般年幼
可往事即便如今想来
也是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