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_欢喜

饺子熟了
花生仁儿倒还硬邦邦的
汪仁嚼也没嚼
整个就给咽了下去
连滋味也不曾尝出来
他面上镇定自若
细沉道
味道不错
一众人闻言接长松了一口气
周妈妈几个立时就着寓意长生果的花生仁说了一箩筐吉祥话
场面气氛祥和
在通明的灯光下显出一种现实安好的温馨之感
谢淑宁细细嚼着热腾腾的饺子
心里莫名有些酸涩
又带着几分欢喜
如果人这一辈子
时时都能这样过日子该有多好
安宁和乐
这顿饺子吃尽
距离大年初一清晨的日头升起也就没有多久了
走不过个把时辰
挨不住的就都下去歇着了
熬得住的索性便不睡了
只等着天亮了好开门放爆杖
沾个喜气
汪仁吃完了饺子
仍旧还留着
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总是也没有要赶人的意思
谢淑宁倒是有心赶汪仁回去
但吃一堑长一智
汪仁的性子他经过这么多次早就心中有数
哪里敢当着他的面下逐客令
结果宋家几口人谁也没敢去歇着
只陪着汪仁坐着闲话
说是闲话
可同汪印公又岂是能扯了家常来说笑的
他今日似倦极
话也极少
面上也不大笑
众人便以为他近几日忙坏了
这才没有什么精神
殊不知
汪仁这会儿心里翻江倒海般
在拼命挣扎着问自己是走还是继续坐下去
前半夜
他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
盯着烛火看了又看
只觉漫天的寒意朝自己扑来
冷的人直打哆嗦
他便坐不住了
索性身披厚氅推门而出
站在檐下看了几眼天空
一朵接一朵的烟火在半空炸开
火花噼里啪啦作响
像天际坠落的星子
朝着下方直直划去
不到半途
亦是冷了灭了
烟花易冷
人生苦短
外头的热闹喧嚣
万家灯火
皆同他没有任何干系
孤独而不自知的人
唯有在这样举世欢庆阖家团圆的日子里
方才知晓自己那几乎深入骨髓的孤独无助
他霎时便起了心思
等到回过神来
人已经到了宋氏一家的宅子外
静静矗立在暗夜中的宅院
在那一瞬间深深楼刻进他的心肺
他鬼使神差的抬手叩响了门
鬼使神差的坐到了桌前
提箸吃了饺子
似乎他也是他们的一员
也是这宅子的一位主子
然而等到吃完饺子静下心来
他心中就开始十分不自在
天知道他趁夜跑到人家宅子里吃饺子是何等行径
好在他同宋氏一家人早就极为熟悉
今夜这般虽然古怪
但并不十分出格
尤其众人都拿他当性子古怪喜怒无常的人来看
旁人趁夜上门蹭吃蹭喝
必叫人心生疑窦
但换了汪人汪硬公
大家伙不由就觉得自如了
沙湖里的细沙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流淌着
熬到寅时左右
众人就不禁哈欠连天
各自挨不住了
谢翊跟舒晏是早早就去睡了的
宋氏也渐渐发困
上下眼皮打着架
谢淑宁倒睡意全无
在一旁发觉了宋氏的异状
便起身吩咐玉子几个
所以他一道送宋氏回房歇息
等到他从母亲房中归来
却发现暖阁里已空无一人
汪仁前一刻还面无表情的颔首应好
并无去意
转个身
他就已经走得无影无踪
谢淑宁无力扶额
让人私下找了一圈
果真不见汪仁
便也就自己回去歇息了
谁也不知道
叫他遍寻不见的汪仁
这会儿正在他娘的屋子里藏着
魁妹四的人躲过众人的视线
悄悄进了宋氏的屋子
正正经经当了一回梁上君子
众人都倦了
宋氏便已将玉子几个打发了下去
自叫他们休息去
不必再近前候着
故而内室里很快便剩下了宋氏一人
汪仁居高临下的凝视着他
将自己这毛头小子登徒子嗣的行径都归罪于夜间吃了那两杯酒
他心道自己定然是不胜酒力醉了
可才区区两杯酒
一个号称千杯不醉的人有几会斟醉
正月的凌晨
他是窝在房梁上度过的
闭塞的角落里
他却欢喜的几乎要睡过去
直到鸡鸣时分
众人起身于庭前燃放爆炸
他才在喧闹中悄悄离开
玉子进来换宿舍
起身时房梁中早就重新变得空旷
巨响过后
三声开门爆竹燃放完毕
庭前铺满散碎的红纸片
好一幅
满地红
卓妈妈几个老人儿自然就又立刻捡了吉祥话来说
听得人一大早便心情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