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_外祖母1

万家老夫人膝下一共有一子二女
嫡长子万几道便是如今的定国公
大女儿嫁入燕家
生了下世死燕怀
此女随后嫁于成娥公燕敬做了继室
生下了燕二公子燕林
万家同燕家
关系应当是十分深厚
但事实并非如此
万几道过去同燕敬乃是亲如手足的好友
却在两家结亲没多久之后
两人的交情便渐渐淡了
有些往事便无人再提
燕怀幼年时偶尔会来万家小住
万老夫人同他说着话
常常不经意就将些泯灭于岁月长河的事捡出来当乐子说给他听
他也是那时才得知见了自己素来没什么好模样的大舅舅
原来曾经同自己父亲那般要好
按照万老夫人的说法
这俩人是能好的穿同一条裤子的
然而世事难料
究竟是因了什么事才叫这两人反目成仇
除了他们自己之外
谁也不知道真相
燕怀也一直认为外祖母也同样是不知的
但多年后长大了的他回忆起过去
却不由觉得外祖母非但知道
而且知道得是十分详尽清楚
但她守口如瓶
从不泄露半个字
她不想说的
是谁也没有办法从她嘴里撬出丁点儿
有时燕怀也会忍不住觉得大舅舅的脾气像极了外祖母
执拗异常
好比大舅舅不喜他
便不论他如何讨好
始终都还是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喜欢
外祖母则恰恰相反
待他这个外孙子比带万家的亲孙子还要偏疼上许多
不管府里的人如何议论
几个表兄怎么抱怨
她都从不改变
事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
前往万家的路上
燕怀反复想了很久
心中却并无答案
万家跟陈国公府同在京都南城
相距并不远
他策马而行
踏着皑皑白雪消融后残留在地面上的水渍
走到万家门前
掐指一算
他已经很久不曾站在这儿了
记忆中的朱门依旧整洁如新
映入他的眼帘
却似乎早就已经斑斑驳驳
带着陈年的旧字
叫人心生怅然
守门的小厮见到他
先是一愣
旋即便都吓得跳了起来
一路跑着朝里头禀报去
另一个则牵了他的马
小心翼翼的觑着他的神色
道
老夫人吩咐过
不拘何时
只要瞧见您来了
不必通传
随时可带您去见她
燕怀微微挑眉
既如此
方才那急匆匆跑远去报信的人
回禀的对象就不可能是外祖母了
他暗自嗤笑
大舅舅倒真惦记着他
同外祖母一般模二
随时叫人留意着稍顷
他去拜见了万老夫人
但见帘子一掀
万老夫人亲自迎了出来
年约五十余岁的老郁保养得宜
面容白皙
眼神清澈
依稀可见她年轻时的姣好美貌
她穿着身连青色绣福寿纹的冬袄
笑着走了出来
望向站在台阶上的燕怀
说
我正念着你
可巧就来了
燕怀淡淡笑了下
上前两步
敛衽行礼
同万老夫人请安
万老夫人狭边笑意愈显
回首道
奉茶奉茶
快快让人奉茶
拿了那罐子白茶出来
表少爷喜欢
他并不挑剔
只那时回京后再见他时
在这儿吃了一盏茶
他赞了声好茶而已
难为他记挂在心里
燕怀心里的郁塞慢慢消了些
等着门口的几个丫鬟打起帘栊
亲自上前搀了万老夫人缓步入内
正是年节
府上的人见了他虽惊
但面上都挂着笑意
这这般看着
倒叫人不大觉得万家难待
正房炕上横设了一张炕桌
桌上搁着只药碗
碗内只于半口浓浓的药汁
气味浓郁
万老夫人由丫鬟们扶着上了炕
靠着半旧的素缎靠背银枕坐下
燕怀就在挨着炕沿的那张椅子上坐了下去
万老夫人便将众人都打发了出去
只将个细挑身材容长脸
穿着银红袄白绫青缎掐牙细褶裙的大丫鬟留下来
在旁沏水倒茶
待道凤的茶
她笑着略一沉默
又道
春琴
你也先下去吧
名唤春节的丫鬟应了声
端了炕桌那一口药碗
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万老夫人背过身去
轻咳了两声
燕怀皱了皱眉
端起茶盏递了过去
俯视着她小口眼下止出了咳嗽声
方才问道
是什么病
不是什么要紧的毛病
无甚大碍
万老夫人自接了茶杯
笑着摇了摇头
这人一旦上了年纪
浑身上下皆是毛病
一有个风吹草动
就难免要吃药
燕怀没做声
经过当年的事
他跟万老夫人祖孙之间的隔阂未消
如今坐在一块儿
两人之间依旧还有心结横着
他道
外祖母该好好照料自己才是
小病不治
终成大病
不可以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