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_心结

万老夫人的身子早几年便已经大不如前
成日里补药流水似的往嘴里送
这才好了许多
她看着尚算精神
内里却早就已经虚了
这些年来
心结横亘在他心间像一堵坚实的墙
轻易连砸都砸不掉
重切厚的压在他心上
叫他每逢夜间便禁不住辗转难眠
这么多年来
心中郁结
便是拖也快要将他给拖垮了
这回遇上万吉道被弹劾
他更是心乱如麻
当天闻听消息之际
一时立即白了脸
过的两日只吸了严令的事
他愈发惶惶难安
傻了眼
一来二去
等到他好容易打起了精神赶往燕家想见燕怀时
却被吉祥一句主子不在府中就要给打发了
他焉会相信
转瞬急火攻心
她在马车里双手扶着车壁木的摔了下去
摔倒的那一刹那
他的额重重磕在了地上
霎时红肿一片
万老夫人只觉得两眼发黑
连张嘴唤人的力气也无
好在伺候他多年的婢女牢牢的跟在他身侧
一见她晕了过去
当下将人扶了起来
扬声呼喊诗人去府中禀报
恰逢吉祥第二次前来
这才匆匆忙忙将人给送到了厢房里
陆孔把过脉
又看了万老夫人舌苔的颜色
暗沉发白
再掀开眼皮瞧了瞧
眼白浑浊不清
万老夫人浑身的病态难以掩饰
他说完情况不佳后
紧接着从燕怀道
怕是时日无多
燕怀心头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震得他发懵
又觉得疼得厉害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叫他不敢相信
他定定看着陆孔
追问道
没有法子了吗
没有
陆孔摇头
叹了口气
医者父母心
他鲜少会指着哪个病患说出时日无多这样的话来
但他若是说了
便证明他真的无错了
燕怀不是第一日认识陆孔
自然明白他话里有多少分量
他怔怔的抿紧了嘴
僵立在原地
明明上一回他去万家见外祖母时
她瞧着虽然面有倦怠之色
但脸色红润
并不像病入膏肓之人
良久
他低声问陆孔
约莫还有几时
陆孔思量着正四回答道
仔细用着药
没准儿还能挺到今年冬上
言下之意
只能靠药物续命
然而续命之法却是熬不长久的
至多也就是今年的事了
燕怀听明白了
郑重的点了点头
送陆孔出去开药
自己则坐在耳房里沉默了许久
万老夫人也一直昏睡着
没有苏醒的迹象
眼下这个时候不宜挪动她
严家便派了人前去万家告知此事
万吉道的夫人正在府中心急如焚的候着万老夫人回来
结果等了大半日
传来的却是这么个消息
她大惊失色
慌慌张张亲自往燕家来
这种时候
即便他们心中都清楚的知道万吉道被弹劾一事同耶怀脱不了干系
却也不能不来往
万夫人赶到燕家
一言不发入府见了万老夫人
见她昏睡不醒
心中愈发焦灼
两头着火
却连一头也扑不灭
令人手足无措
寝食难安
万老夫人此刻无法回府
只能暂且留在燕家
万夫人却不便留下
她也不敢不愿留下
事急仪式再重要
也重要不过她被万吉道奔走
以至燕怀这里是行不通了
她便咬咬牙
不再留意
转而想起了别的法子
何况还有一个老夫人留在这儿
若她醒来
燕怀愿意见她
总也能说上几句话
可不比她这个本身就不亲近的舅母管用
万夫人如是想着
佯作镇定的离开了燕家
多事之秋
也不会有人在意她这个做儿媳妇的做得够不够苛
她自己也无心在意了
她匆匆出了门
怀揣着对万吉道的担忧
在暮色四合中回了定国公府
她走后约了一个时辰
万老夫人才徐徐睁开眼睛
眼下的灯都已点燃
夜色已至
四处幽静
燕怀一直待在耳房中候着
他坐在椅子上
双手紧紧按压在雕花的椅背上
骨节上泛出青白了
稀薄的月色渐渐自窗帘缝隙间透了进来
将没有点灯的屋子照得亮堂了些
也衬得少年高瘦的身形带着淡淡的萧索落寞
他一动不动的维持着那个姿势
直到如意在外头扣响了门
推门进来禀报
主子
老夫人醒了
他方才朝着门边望了过去
眼中闪过一丝阴郁之色
扶着椅臂站起身来
陆孔背着药箱从如意身后探出脑袋道
老夫人吃了药
药力也过去了
这会儿精神好了许多
说话不成问题
白日里谢树宁得知万老夫人忽然晕过去的事
很是心惊了一番
他暗自算着
惶恐发觉万老夫人前时少说还有两年可活
可如今照陆孔的话来说
最多只剩半年左右
兴许是燕怀对万家发难的时间提前了
连带着万老夫人的病情加重
性命也不由缩减
他索性先将陆孔留了下来
万老夫人病倒的事不宜张扬
若离了陆孔
自然还得从外头去请大夫来
倒不如用自己的人来得保险
这会儿万老夫人醒来
陆孔便仔细叮咛了燕怀几句
这才心情退下去小憩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