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_一场梦

微煌的灯在檐下随风轻晃
像一个渐渐醒来的梦
他视知自己这一生不过是一个天大的谎言
是一场叫他羞愧耻辱的梦
大梦初醒
他望着浓稠如织的夜色
缓缓将手垂下
默然无声的沿着长廊一步步走远
这世上叫人唏嘘的事那么多
英雄末路
美人迟暮
一桩桩一件件不胜枚举
然而从来没有哪一件能像他身上背负的这一件这般叫人浑身钝痛
自三九寒冬里被人生生灌下了两碗冷水
连带着骨头都冻僵了
再也等不到消融的那一日
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着
步履蹒跚
仿佛醉酒之人
夜幕下的陈国公府恢复了宁静
只有几只不知上哪来的蝈蝈在草丛间发出轻微的鸣叫声
万老夫人喊不住的心头一阵焦躁
吐了两口血染红了帕子
只觉得眼前发黑
未及起身已晕在了枕上
府中一片慌乱
如意遍寻不见燕怀
直到翌日清晨
薄雾弥漫
日头将出未出之时
他才在宁安堂外一角找到了浑身酒气的燕怀
燕怀鲜少吃酒
却是个千杯不醉的
如意从未见他喝醉过
但这一次他的的确确大醉了一场
如意放轻了脚步慢慢走近
唤了声主子
扶在冰冷石桌上的少年便徐徐睁开了眼
许是因为酩酊大醉了一回
又或是因为枕了一夜的石桌
他的脸色鲜血色的白
没有一丝血色
如意见了心惊
想着也不知昨日他同万老夫人都说了些什么
怎能还跑到这儿喝了一夜的酒
只踌躇着不知该怎么办
怔忡间
一身酒气的少年已撑着桌子站直了身子
眼神清澈如泉看着如意笑了起来
愣着做什么
把酒坛子收拾了吧
言毕
他收了手
越过如意大步而去
朱一愣愣的回不过神来
等他走出好远才仓皇转头去看
却见燕怀已身子挺拔的走远
长长的叹了口气
如意走近石桌
将上头散乱的酒坛子一只只垒了起来
等到他收拾妥当前去上房寻燕怀时
燕怀已沐浴更衣穿戴妥当了
他不禁疑惑的问道
您这会儿是准备上哪儿去啊
燕怀低头翻着书案上的几封信
头也不抬的回答
有件十分要紧的事不得不办
酒意似乎还未消尽
说话间他的声音带着种不常见的慵懒
但口中说的话却似已在心中反复思量过无数回
他抬起头来
目光定定的看着主意
语气间隐隐带着两分萧冷的意味说
我至多三日便归
这三日府里的事你仔细看着
外祖母那边的药该用什么
需要什么
你只管想法子去拿来供赏
如意微怔颔首
应时半个时辰后
燕怀便孤身一人出了门
直至午后如意见了被燕贤打发来问万老夫人病情的图兰
方才知道燕怀出门竟未曾带上吉祥
主子的心思他们是一个也猜不透
只得一面哄着燕贤
一面忧心忡忡的等燕怀回来
好在说三日便归
他果真就在第三日的傍晚时分回来了
这三天
陆空一直留在燕家为万老夫人研医诊治
待到燕怀回来
万老夫人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
治根不得
治愈终究还是受处将近
万老夫人服下药睡下后
燕怀却看了他一面
只留了约莫一刻钟
她便出了门
扭头而去
无人知晓这三日他去了哪里
又做了什么即将如意
各自悄悄问了两句
都叫他给敷衍过去了
很快暮色四合
到了掌灯时分
府里各处都开始摆饭
燕怀去了宁安堂
眼贤几日不曾见他
唯恐他跟上回一样去以身犯险了
虽口中不言
但早就提心吊胆不知如何是好了
这会儿见着了人
他才长舒了口气
打量着他的面色
道
哥哥这是几日不曾睡过安生觉了
今策的面色比这上回他见时还要差上几分
他说完
忙要燕怀入座
又让哑婆去沏茶
说
上次阿妈来时
特地给我带的药茶
听说是陆嫂子亲自研制的
平日里拿来当寻常茶水喝即可
却有大便益
补气养肾
燕怀就笑着顺着他的意思坐下
接了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倒尝不出药味
眼线温言笑意满满
略带几分得意的道
正是自然
阿蛮念着我吃厌了药呢
哪里舍得让我连吃茶也都是一嘴的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