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_执念

一如昔年
他从兄长手中接过他
面上泛起红云
下意识将他贴进自己的心口
仿佛上头还残留着写信者的温度
冷的信
写信的那颗心却一定是火热而滚烫的
他一直这般认定
一直将这样的念头放在心间藏了多年
日复一日
叫他只要一想
便觉得心头一阵暖意融融
哪怕是身处隆冬
亦不觉得冷
他靠着这份暖意
孤独寂寞的活到了现在
燕井同万几道是少年挚友
二人彼时皆正值热血满腔的年纪
脾性相投
素来交好
加之燕井没有兄弟
便更是同万几道亲如手足一般
这样的他
小万是自然一早便知道他一偷偷看过他躲在僻静之处
像一只偶然路过的鲸鹿
得见清泉淙淙
一剑之下不舍得挪动脚步
甚至不忍移开视线
即便多年后的今天
他再想起初见燕井的那一刻
也仍旧心中一震
那大抵便是所谓的一见倾心了吧
当时他虽然少年老成
性子娴静
平素更是寡言少语
可他的确也只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燕井生的一副好皮相不提
出身亦好
自个儿也是京中有名的青年才俊
以当时他的私心来看
他可比兄长还要厉害上许多
陌上少年人如玉
他见过之后
那个身影便深深的镂刻在他的心上
时时冒出来
叫他心头酥麻
隐隐欢喜
他一贯瞧不上长姐的性子跟行事做派
故而自己始终谨守矜持二字
虽对燕井颇有好感
也只敢憋在心里
连身边最亲近的丫鬟婆子也是半个字不能提起
直到燕井胆大
托了万几道给他带了信
他道
他轻拂孟朗
可心里却雀跃不已
欢喜之情难以抑制
将他的眼角眉梢都渲染成了一片灰色
他素日只知兄长跟燕井交好
却不知他们之间竟已好到了这般地步
连这样的信也敢帮着递送
小万氏仍记得
那也是兄长第一次同自己用那般亲近又小心翼翼的语气说话
家中诸人皆喜欢长姐多过他
兄长也不例外
他撞见兄长跟姐姐说话多回
亲耳听过
亲眼见过
跟姐姐说话时兄长的表情里会情不自禁的流露出宠溺来
说话的语气也像是沾了蜜
口吻亲近异常
但他从未这般对他说过话
明明都是万家的女儿
一母而生
都是他的妹妹
可他待她们是那般的不同
放眼望去
阖府上下仆妇虽也敬重他
可没有一个在见到他时会像见到姐姐时那般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父母也疼爱他
可远远不及他们疼爱姐姐的程度
自他懂事以来
他便知道自己永远也不可能会喜欢自己那讨人喜欢的同胞姐姐
谁让他们喜欢她胜过于喜欢自己
兴许也正是因为如此
他跟姐姐的感情十分疏远
有时还不比跟各自身边的仆妇来的亲近
七八岁上下
姐姐倒还喜欢黏着他一道在廊下四处疯跑
夏日里摘花
冬天玩雪
这样的事焉是他们这般身份的人能胡乱做的
便是府上的婢女
也比姐姐来得更显名门疏远
他那时便明白过来
她们姐妹俩虽是同一个爹妈生的
却委实是两个性子
合不拢便是合不拢
想明白了
年幼的小万甥便开始有意识的避开自家姐姐
只暗地里在内心比着
但他一面瞧不上眼自家姐姐
一面又忍不住对她艳羡不已
人人都喜欢姐姐多过喜欢自己
他似乎就成了姐姐身后的那片影子
黑暗一至便会消失不见
然而哪怕站在灼灼的烈日下
他依旧只是个面目模糊的影子
要多不起眼便有多不起眼
夜里偶然想起这事
他便会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辗转到天明也是常有的事
有时晨启去给母亲请安
遇上心血来潮的姐姐
二人一道前行
他每每都会下意识的往前多迈半步
似乎这样他便能越过了姐姐去
又或者
走着走着
他忍不住会咬住唇半响
有朝一日
若姐姐死了
众人是否就会像喜欢姐姐那样喜欢自己
阴鸷的念头时不时就会涌上心头
他的话变得愈发少了
生怕一开口便会将心声脱口而出
沉默少言的他
长到那般年岁时
同兄长说过的话简直是屈指可数
不过寥寥
故而兄长来寻他时
他极为诧异
当兄长笑着将那封信取出来悄悄塞给他时
他更是惊讶的瞪大了双目
同样的
当时兄长眼中的疑惑
他也一直都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