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_丧事

即便这场丧事他们不愿意操持
但仍旧缺不得
该大办的照旧都得大办
小万氏也就真的花了十二分力气下去
他不止一回暗想
这般做了
也好叫燕家跟大万氏知晓他没有亏待过他们的孽种
连棺木都选了最上等的
可心里头憋着的那口气倒是不容易消
他便只当自己办着的不是燕怀的丧事
而是一场喜事
燕怀死了
爵位终究还是落在了他的儿子头上
燕家的一切终究都还是他们母死的
可不就是场喜事
小外甥看着儿子
说
左右下葬的日子也已择定
你不必挂心
他满心觉得自己亏欠了儿子
这会儿只想将他居在屋子里
让他好好休养上一段日子
可燕霖却并不大听他的话
因而他也不敢提
只能偶尔捡了几句这样的话来劝他
然而饶是如此
燕霖也听不见耳朵里
他穿着粗心的夏衣站在小万氏跟前
声量已超过母亲
同他说话时总要微微低下头
他说
我想亲眼瞧上一瞧
小万氏的视线凝固在他脸上的那道疤痕上
闻言一时不曾反应过来
瞧什么
他的尸首
燕霖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不耐烦
看也不看一眼便直接入关
我般心
小万氏这才回过神来
迟疑着闷声不吭
燕霖皱了皱眉
道
尸体先送去的东厂
这会儿才被运来
谁知里头装着的究竟是什么
小万氏仍旧迟疑不觉着
良久才叹了口气道
回娘去看一眼
你便不必特地的去看了
娘
燕霖心中的不悦已浮在了脸上
毫不遮掩
我早就已经不是孩子了
小万氏一顿
脚步往后退了一步
嘴角细动似想要辩驳
却又久久说不出话来
燕霖瞧着
嘴角一瞥
丢下一句
您顾好自己便是了
那些个吊唁的人有的柠忙转身拔脚就走
竟是丝毫没有等一等小万氏的意思
他一脚微跛
可走起路来仍是又急又快
只须臾便已从小万氏的视线里消失不见
过的拐角
他前行的速度才渐渐慢了下来
眼里却仍夹杂着一把看不清的火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为何他只要一同母亲说话便忍不住怒气汹汹
也许在他心底里
是责怪他的吧
燕霖常常出了口浊气
努力迈大步子往前去
他还记得自己最后一次见到燕怀时
那个浑身旧气的少年白着一张脸看向自己的眼神
是怜悯还是无奈
他看不分明
但他知道
燕怀同自己永远做不成兄弟
这是他们的命
而今燕怀末了
他心里却并不觉得舒畅
许久以前
他还在兰芜故城时
他望着头顶上蓝得不像话的天
总在想若有朝一日燕怀死了
他还活着
他必然将他的尸体拖出来再鞭打一顿场的念头在他心里盘旋了很久很久
久的他会在睡梦中见到这样的画面
他设想过无数种死法强加在燕怀头上
唯独这一种
他未曾想到过
因为落马坠崖这样的死法
为师不顾叫人痛苦
夏风轻拂面颊
燕霖脚步微乱
缓缓靠近了棺材
天气一日赛过一日的热
冰块才一板上便已有了将要融化的迹象
走得近了
寒意扑面而来
燕霖禁不住打了寒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古怪的味道
像是鱼肉腐坏散发出的气味
片上里头还混着熏艾过后的气味
各种夹杂无行间
变得刺鼻而难闻
胃中一阵翻涌
燕霖下意识以嗅掩住口鼻
这才慢慢上前
他稍稍俯身
伸手小心翼翼掀开了一脚蒙在上头的白布
随即低头往下看去
只一眼
他便瞪大了眼睛
一下松了手
疾步后退
时已入夏
饶是尸体一直用冰块镇着
到了这会儿也早就开始烂了
修说辨别尸体容貌
便是眼睛鼻子也都快瞧不出了
燕霖捂着嘴
趔怯着逃出门去
大吐一场
酸水不停的涌上来
胃里像是有只手在翻脚一般
难受的叫他站立不稳
眼眶里不由自主的蓄满了泪水
低头的瞬间
视线被模糊
也不知过了多久
魏丽总算是好受了些
他踉跄着往边上挪了几步
忽然长松了一口气
咧嘴笑了起来
也罢
死得轻松
死后却还要遭受这等罪
也足以圆满
他倚在廊柱上
狞笑着掏出帕子来擦嘴
在他身后不远处
小万氏束手站在那儿
眉艳间难掩惆怅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将视线移开
落在了那具才从东厂运回来的尸首上
尸体已经烂得很厉害
饶是他们有心辨认
也根本无能为力
没人知道
王仁在谢书宁来看过尸体后
便没有继续拿冰块镇着
只让他自个儿烂去
照他的话说
左右都要烂的
没得白费他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