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_不舍

宋氏揽着女儿的肩头
想起他们入京时那个冬天
阿蛮还只是个生的白白胖胖个子矮矮骄纵的蛮横小丫头
一晃眼
她已生的同自己一样高
看着她的眉眼
宋氏微微有些晃神
似乎从这张脸上依稀看到了自己年少时女儿生得像自己
眼睛鼻子嘴尖像
就连那一头乌黑浓密的青丝
也是如出一辙
她深感欣慰
却又隐隐有些鼻酸起来
时间流水一般
竟流淌的这般快
快得叫人完全措手不及
小小的女童扯着他的衣摆
用软糯的声音娇娇滴滴的换自己娘亲时
分明还历历在目
清晰仿若昨日
结果昔年那个缠着要她报着的小丫头
已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
真到了这个时候
宋氏才发觉自己对女儿是打从眼里舍不得的
一旦她出格嫁了人
那就是旁人家的媳妇了
再不只是他一个人乖巧的女儿了
她也就不能如现金这般为他筹谋盘算
挡在他身前
然而漫漫人生路上
最终能陪着她老去的人
是她的丈夫跟儿女
而不是父母
一代代更替
沧海桑田
人生从来便是如此
总是望着谢淑宁的目光愈发柔和起来
里头蕴含些微水汽
在灯下盈盈欲坠
他问声说道
你年纪虽小
可看人的眼光素来比你娘我要来的精准许多
这一回
娘也愿意相信你
家室门第
身份
年岁长相
他这个当娘的挑剔的再厉害
终究也只是无用功
虽责世人皆道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是宋氏自小跟着唯一的兄长宋延昭长大
他的性子跳脱于世俗常规之外
在偶尔教导小时候的宋氏时
也时常会不由自主的冒出些古怪的话来
大部分时候
宋氏都是听不明白的
不过个别浅显易懂的
他暗自琢磨几遍也能明白过来
不拘泥于世俗
人才能活得自在开怀
这句话
宋氏一直记在心里
却直到多年以后才真正付诸于现实
所以
他也愿意相信女儿
相信他心中早已有数
阿蛮长得像他
可性子上却没有一点像他
只要你自个儿看明白了
肯定了
娘一定没有二话
宋氏言毕收回手收于袖中
正色道
为娘的心思
若不曾做过母亲
恐怕鲜少有人能够真的明白
恰恰
谢淑宁却是明白的
咳嗽声渐渐止住
他深吸了口气
转身看向母亲
面露迟疑
轻声唤道
哎 娘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无论是燕家
万家还是咱们家
又能有何不同
宋氏眉头微簇
摇了摇头
当然了
这是你的终身大事
娘又怎能不担忧
她如今的身份
到底是个麻烦
麻烦到他都有些理不清头绪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谢淑宁瞧见
上前搀了他的手臂
扶着他往太师椅上去
一面沉声说着
船到桥头自然直
娘亲不必担心
宋氏轻轻拍打了下他的手臂
沉道
哎
哪是说不担心就能不担心的
儿女生来便是冤家
只要她还活着一日
她就得牵肠挂肚一日
他若是心中没数
也不敢如此
先生您
在他身前站定
摇摇头说
纵是闻言隧道到底还是年轻气盛
说忍一忍又有什么忍不过去的
然而他嘴上说着这样的话
心里却也明白燕怀的做法
知道了那样的事
若他还装得跟没事人似的继续做他的陈国公继续住在陈国公府里
那才真叫人想不明白
如若是那样的燕怀
这桩亲事他是万万不愿意答应的
他看一眼谢淑宁
又看一眼外头幽暗的天色
略想了想
沉吟道
娘心里还有许多想不通的事
你今夜便不必回去了
咱娘俩秉烛夜谈一回
虽说她心里其实已经允了
但有些事
还是得仔仔细细问一遍才能安心
这般想着
不善厌世的宋氏计数都表露在面上
谢淑宁早在灯下看了个正着
连忙答应下来
随换了玉子进来
让他打发个人去他那儿告诉卓妈妈几个早些歇了
不必等他回去
少卿
夜色渐浓
月色则像是霜雪一般变得愈发清冷明亮
紧闭了窗帘
婢女们见此
退了出去
玉子吹熄了灯
也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母女俩病头靠在一处
躺在宋氏的睡床上说了大半宿的话
然而卯时
方智宋氏便起了身
谢淑宁则因为心中大事泄了一半
又因有母亲在侧
睡得十分安稳香甜
宋氏洗漱归来
撩了丈子
低头看了两眼他的睡眼
嘴角微微一弯
随后伸手去捏了捏他的鼻子
呼吸一致谢淑宁蓦地惊醒
本看清了是母亲
又忍不住迷迷糊糊的闭上了朦胧的睡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