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_愚蠢的人

小万氏没做声
将丫鬟婆子悉数打发下去
这才道
娘知道你心里头不乐意
知道
燕琳阴沉着脸冷笑
那是她不要了的东西
而今却要我笑呵呵的双手去接
小万氏以为他说的是苏芳娣
眉头一簇
低斥羞的
胡说
燕琳恼怒
哪个字是胡说的
他燕怀算个什么东西
凭什么他不要了的东西非得塞给我
凭什么
挂之后头
他已失了常态
一把将刚刚摆好的饭菜扫在地上
瓷碎汤洒
一地狼藉
他无处发火
只得捂住脑袋蹲下身去呜咽着哭起来
像个还未长大的小孩子
嘴里呢喃着
他凭什么连死了你还是胜我一筹
小时候
母亲偏疼的他
素来习以为常
可一贯严肃的父亲在面对他的时候也总能露出笑脸
不像在燕怀跟前
父亲的脸天永远是冷的
即便笑
那笑也是冷的叫人看了害怕
到了年岁
燕怀开始习武
父亲唤了他一道
劈开腿扎马步
一站就是大半日
他受不住
哎哎的叫爹喊疼喊热
父亲听见
就会帮他揉揉腿
安慰他再站片刻就行
他就缠着闹着不肯答应
趁着父亲一晃神就坐在地上再不肯起来
父亲的眼神便是一沉
他也害怕
想要爬起来继续
却见身旁的哥哥咬着牙撑不住摔倒了
父亲大步走过去
背着手低头看他
平静无波的说
还缺一炷枪的功夫
同样年幼的兄长就撑着手一声不吭的爬了起来
重新摆好姿势
他迟疑着
不知到底是起来还是继续坐着
天这么热
太阳这么毒辣
树荫底下却是这般凉快
他听见父亲在呼唤自己
叫自己灵儿
让自己站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
母亲握着直扇领着人匆匆而来
扑过来将他扶起
抱着汗涔森的他心疼的冲父亲道
灵儿还这般小你
怎么忍心
瘫赖在母亲带着清甜香气的怀中撒娇的喊着娘
说疼的厉害
不喜欢练武
母亲就去看父亲
来回几番
在后来
他便渐渐不再跟着父亲和哥哥一道扎马步了
他被母亲领着回房喝了清凉的酸梅汤时
哥哥却因为暑热晕了过去
但父亲却依旧对哥哥没个好脸色
倒是听说他不爱习武
父亲还特地来见过他
说既如此
也已开了蒙
就好好读书吧
他忙不迭的点头
可这书却也没有好好的念过几夜
哥哥他却日日浑身臭汗
被盛夏的日头晒得面色通红
他就想
父亲对哥哥太严苛太坏了
不论母亲还是父亲
到底都还是偏爱他的一些
这样的念头伴随了他许多年
然而时至今日
他再回首往事
方知道自己是个多愚蠢的人
燕怀越是刻苦用功
便越是显得他无能无为
他忍不住去想
父亲到底是爱他多一些还是爱哥哥多一些
可父亲死了
这问题再也不可能会有答案
只有一件事
早在燕怀回来的那一天他就清楚了
燕怀比他强
强太多
他样样都好
而自己
文不成武不就
他禁不住怨恨父亲
怨恨父亲当年不像教授兄长一般亲自教授自己
却全然忘了那时分明是他跟母亲彼此不肯答应
他捂着脸蹲在角落里咬牙哭着
日头烈阳高照
书房里却似乎被一层看不见的黑雾笼罩着
小万氏看着蹲在那儿无言哭着的儿子
听着他嘴里说的话
手握紧了又松
却没道
怎么是他不要的东西
分明是温家退了他的亲事
是他没攀上
你瞧瞧
他没攀上的东西
这不直接送到了你跟前
明明是该他输了一筹
说着
他忽然一笑
好了好了
他都烂在地里了
已是满盘皆输
你想他做什么
燕琳听着
心里稍微舒坦些
却始终没有彻底高兴起来
东城的宅子里
燕怀却正同谢殊宁无意间说起幼年的事
说他还不及桌子高的时候就被父亲带着选起了兵器
又晾了掌心的茧子给他看
谢殊宁便伸出细白的手指一点点摩挲过去
轻声感慨
老国公爷待你倒也是一片真心
若非真心
赏口饭养大了便是
何苦督促他习武读书
斩精竭虑的保他命
燕怀颔首目光游离
低语着
上一辈的事知道了一个七七八八
那么多人
唯独他最是倒霉
谢叔您未言
便想起了前世燕怀风雨无阻的去给燕井上香的事
他靠在他肩头
温声问
要不要寻个日子去给老国公爷上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