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_物是人非

他自病榻上醒来
又过了数日
这才能开得了口
然而兔子依旧艰难
纸书上短短几个字
便仿佛要力竭了一般
一天里头大多数时候都依旧只能躺在那儿静静休养
来往宫人兼小心意
不敢大声喧哗
可即便四周已经足够静谧
肃方帝却始终觉得不够
哪怕只是檐下鸟雀扑棱翅膀的轻微声响
乐至的耳朵里都像是一道道惊雷一般
令得心烦意乱
皇贵妃端来的药一觉
他心烦的紧
舌上满是苦涩遗漏
苦到了喉咙里
再苦到心尖上
让人几乎要喘上气来
太医说他的身子正在好转
皇贵妃也这般说
但肃方帝却觉得自己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
他因身上乏力
先时还只自己生自己的气
闷闷不乐的躺着
该吃药吃药
该睡觉睡觉
旁的倒不去理会
可以等到他能开口了
他的脾气便也跟着冒了头
这一日
宫人送了药上来
他睁着眼
望着皇贵妃一双纤纤玉手贴在了药碗上
将黑乎乎冒着热气的药汁从托盘上端了起来
调羹在里头搅拌着
带起一阵又一阵浓烈的药味
他嗅着
心头便情不自禁的涌上了一阵烦闷
豁然抬起手来
打在了皇贵妃的手上
嘴里有气无力的吐出两个字来
不吃
伴随着话音
药汁泼洒
满地狼藉
瓷碗竟是没碎
只在地上歪歪斜斜的打了两个转
便安静了下来
白的瓷
浓稠到发黑的褐色药汁
在镜面地砖上纠缠成了一团
他愣眼瞥了瞥
撇开脸去
一言不发
皇贵妃也没开口
也不叫人进来收拾
只兀自弯腰去将药碗捡了起来
搁回了托盘中
一面轻声道
皇上
这药再吃上两天也就妥了
到时便不必再服
素白的手指沾染了药汁
微微发热
他掏出帕子来轻轻拭去
动作间
眼神却是不偏不倚的落在肃方帝石上
就像是寻常人家的妇人望着丈夫的眼神
温柔含情
肃方帝同她对视上
不由愣了愣
这样的眼神
竟叫他觉得分外陌生
似乎已经有许久许久都不曾瞧见过
他甚至已经想不起来当年他们还住在端王府里时
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他也不记得皇贵妃过去是何样
自己又曾是哪般样子
时光飞逝
物是人非
他忽然一哽
心肺间似堵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沉甸甸的令人挨不住
他看到皇贵妃站起身朝着外头走去
隔着帷幕轻声吩咐了两句少卿
便有宫人重新端了药送进来
仍是由皇贵妃亲手接过
亲手持了调羹来喂他
宋方帝心中微动
可那股躁郁之气也依旧盘旋不去
似有个讨人厌的小人儿一直附在他耳畔嘀嘀咕咕说个没完没了
即便闭上眼堵住耳朵
埋首于被褥里
也丝毫没有用处
肃方帝勉勉强强将心中想要施暴的念头压了下去
靠在柔软的大炕枕上
揪着皇贵妃的手将这碗新端上来的药给吃尽了
不一会儿药性上来
他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皇贵妃盯着他睡后的脸仔细的看了两眼
这才沉下了脸
主人入内将地上狼藉收拾干净
他坐在肃方帝床前的锦杌上
垂着眸暗暗的想
这药果然还是吃的不够
若坏了
往常方才肃方帝摔了碗药后
他一劝说
他就该更恼火才是
可肃方帝这一次却将怒气忍了下去
乖觉的将药吃尽了
皇贵妃在那一瞬间不禁有些恍神
她迷迷糊糊的想
肃方婷会不会就此变回原来的样子
变回原先那个伟岸睿智的男人
可她心里头其实一直都是明白的
这样的机会太过渺茫
渺茫到几乎看不见
何况
就仅凭他在惠和婚事上打的主意
跟他对太子做下的事
就足以叫人再不愿意站在他那边
由奢入俭难
由俭入奢易
做人也是如此
一个好人要变坏
需要的只是一个契机
然而一个坏人要洗心革面变成好人
需要的就绝对不单单只是个契机而已
若说肃方帝身后是无间地狱
那他已经进去了半个身子
皇贵妃很清楚这一点
他同样也明白
自己也早已迈进去了一只脚
为了自己的一双儿女
他必须下定决心
他在心底里反反复复告诫自己
万不可自乱阵脚
坏了大计
他一同父亲商量妥当
只等父亲亲自入京来
等到肃方帝轰了太子即位
他再为惠和另择一门好婚事
此生便也算是圆满了大半
但他也烦躁着
宫里头的女人
平素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能斗个你死我活
瞧着似乎个个胆大包天
而今可好
人人都战战兢兢
日夜担心着不知肃方帝说不好什么时候便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