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_恩怨分明(二)

第二十四章
恩怨分明
码头上来的两条街上
货栈和牙行之间
一座座的大杂院里住满了船工和他们的媳妇孩子
船工和他们的媳妇多半是水上人家出身
一条船上住不了许多人
一家子要是有好几个儿子
儿子成亲一个就得搬下船一对儿
搬下船的男人去当船工
媳妇孩子就租住在这样的大杂院里
等挣够钱买了自己的船
一家人就搬到船上再做水上人家
不过能买得起自己的船的人家不多
倒是死在水里的船工比买得起船的多多了
九月里就刚刚翻了一条船
满船的人一个都没能回来
李桑柔在一间大杂院前站住
看向院子里
院子中间铺着厚厚一摞船帆
帆布上坐着四五个身穿粗麻孝服的妇人
正说着话手脚麻利的缝补船帆
旁边几个忙碌着的妇人也都是同样的粗麻孝服
李桑柔示意金毛在外头等着
提着裙子进了大杂院
院子里的忙碌停下来
船帆上坐着的妇人以及旁边几个纳鞋底的磨豆腐的一起抬头看向李桑柔
何当家的是住在这里吗
是哪个何当家的
俺们这条街上三个何当家的呢
磨豆腐的孝服妇人言词爽利
先接话笑道
这位姑奶奶问的是原来住在俺们这儿的何当家吧
坐在船帆了一个妇人也不知道是和李桑柔说话还是和磨豆腐的妇人说话
让我想想
他没有儿子
只有三个闺女儿
大闺女儿好象今年年初嫁出去的
李桑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看起来和何当家的又熟又不熟
那就是原来住俺们隔壁的何当家
磨豆腐的妇人笑起来
用围裙擦着手
他搬走啦
这个月初啊
刚搬走 哎
你找他干嘛
有货啊
俺弟弟那船正闲着呢
他是个老实人
你要去哪儿啊
这会儿没货
我往扬州去
经过这儿过来看看
何当家的是个好人
帮过我
李桑柔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到那摞
船帆塘
没想到他搬走了
我从城北一路走过来的
脚都酸了
省我歇会儿
坐坐坐
船帆上的几个妇人忙挪过去
将李桑柔面前那块地方拍了又拍
又拿几块干净布铺在上面
您身上的这是好衣服
别坐脏了
福姐儿
给这位姑奶奶倒杯茶
拿那个白瓷杯子
磨豆腐的妇人扬声吩咐女儿
多谢
李桑柔坐下
笑的颔首一一致谢
福姐儿捧了茶过来
李桑柔接过茶
从袖袋里摸了一袋荔枝糖出来递给福姐儿
喏
拿去分给弟弟妹妹吃
福姐儿没敢接
看向她阿娘
拿着吧
几位姐姐这是
李桑柔示意着几位妇人身上的孝服
哎
这院里呀
都是苦命人
就上个月
俺们当家的那船接了趟往北的活儿
船翻了
哎
苦命啊
磨豆腐妇人不磨豆腐了
用围裙擦着手走过来
坐到船帆边上和李桑柔说话
那几位姐姐往后怎么生活
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李桑柔关切的看着聚拢过来的六七个孝服妇人
是何当家接的活儿
说是那东家厚道
可眼下呀
不富裕
说是那船就当那东家顶下了
就当那船还在
工钱呢
照原来的给
一年分两回送过来
何当家的真是个好人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谁知道能送几回
挨着李桑柔的一个圆脸壮实妇人叹了口气
统共十四家呢
这一年呢
可不少钱本来就不宽裕
能养俺们几年呢
哎
我跟宋嫂子想的一样
不能全指着这钱
这万一没了呢
您说是不是
还是得自己想法子啊
去挣钱
俺们自己能挣点钱
再有这一年两回的工钱
这日子可就宽裕了
万一这工钱没了
俺们这一家老小也能活下去
您说是不是
您看像这个缝缝船帆什么的
这都是咱们干得了的活儿
就是抬进抬出
俺们人多
男人俩人抬俺们
那就四个六个
一样抬进抬出
这有这豆腐
你看
我正试着呢
听说这豆腐赚钱得很呢
磨豆腐妇人说起话又快又利落
看起来在一院子妇人中间是个领头的
何当家的
搬哪儿去了
还回来吗
那倒没说
何当家的自己有条大船
咱们江宁是大码头
不管他家搬到哪儿
这儿啊
毕竟是常来常往的
就是什么时候来
那得看他接的货了
那可没个准头
看样子要见他不容易了
我歇好了
多谢几位姐姐
我走了
李桑柔站起来笑的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