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集_米缸蹭蹭涨

第2集
他抹了把额头
对振兴说
老大
去柜里把那糊糊拿来灶上热一热喂妹妹吃
振兴炖了炖
娘
那是给您留的
快去
糊呼热的很快
他接过那只陶碗
用小木勺舀起一点呼呼吹凉
才慢慢递到瓦嘴边
乖 张嘴来
那糊糊黑黢黢黏糊糊
看着就难以下咽
可小姑娘眼睛刷得亮了
直勾勾盯住勺子
小嘴急巴巴张开
一口含住勺尖
她吃得飞快
却一点儿不闹腾
一碗糊糊三两口就空了底
黄翠莲望着那只见底的碗
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这顿算填上了
可明儿早上的饭呢
他把碗往灶台上一搁
转身就想去擦擦桌子
顺脚往墙角那口快空了的米缸挪过去
每次路过都得瞄一眼
看还能不能蹭出点米面子来
结果刚走到缸边
炕上那个一直乖乖坐着的小丫头忽然抬起小胳膊
肉乎乎的手指直直戳着米缸
奶声奶气的喊
娘
刚刚范范
黄翠莲一怔
扭头瞅过去
傻闺女
缸里早没粮了
嘴上这么哄着
手却不受控制的抬起来
嘿
缸底那一层灰扑扑的糙米咋跟早上不一样了
确实还是薄薄一层
可明显厚实了
这点米熬一锅汤
够全家人一人捧一碗热乎乎喝两口
黄翠莲眨巴两下眼
又使劲搓了搓太阳穴
她一把探进缸里
攥了满满一手米
来来
福福你快过来
米缸里米真多了
仨儿子全围上来
伸长脖子一瞅
全傻眼了
林来福直挠后脑勺
连半把米都凑不起
咋回事
老二振武眼珠一转
唰的扭头盯着炕上那个小不点儿
脱口就嚷
爷 娘
该不会是他干的吧
七八道目光齐刷刷钉在小丫头身上
她被盯得缩了缩肩膀
小手拽住衣角
扁着嘴小声嘀咕
奶奶
喝
黄翠莲心口一热
几步跨过去把她从炕上抱起来
搂得紧紧的
乖宝
你刚说啥
你叫暖暖
小丫头把脸往她怀里蹭了蹭
点点头
小嗓子清亮亮的
啊 南哪
莫非这路上捡回来的压根不是个累赘
倒是个揣着金月池的福娃
外头天早黑透了
风卷着雪粒子
林来福看看媳妇泛红的眼角
又瞅瞅那口缸
最后目光停在小姑娘脸上
行 小暖
从今往后你就是咱林家亲闺女
林来福伸手摸了摸小暖的头顶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灰的粗布鞋尖
又补了一句
我林来福发过誓的
说到做到
炕上的小暖一听
小嘴咧开露出俩小酒窝
脆生生接了一句
啊 闺女
夜里
林来福就用那些米咕嘟咕嘟煮了一大锅粥
这碗粥看着清汤清水的
可米是实打实的
黄翠莲盛第一晚时手有点抖
咬得太满
米汤顺着碗盐躺下来
她赶紧拿粗布擦掉
再稳稳端给小暖
多推小暖这孩子
咱家才喝上口热乎的
老大振兴拍拍自己鼓起来的肚子
一把把小暖抱上膝盖
小暖
我是你大哥
今晚斟酌一起睡行不
不行不行
妹妹得跟我睡
振舞马上跳出来抢人
振文光顾着田碗底那点米粒
压根没听见他们在说啥
小暖咯咯笑着拍小手
露出两颗小乳牙冲黄翠莲一个劲儿喊狂睡
很暖话没说全
可黄翠莲一下就听明白了
赶紧弯腰把她搂进怀里
好嘞
咱们小暖乖乖跟娘睡成不成
小暖高兴的直蹬腿
成
黄翠莲越丑越稀罕
半夜就翻出振兴小时候的衣服
简简改改给小暖套上
虽然还大一号
可比之前那件又脏又破的小袄强多了
洗得干干净净又吃饱喝足的小暖终于显出了本来的样子
小脸蛋儿粉嘟嘟的
眼睛又黑又亮
谁见了都想捏一把
天刚蒙蒙亮
黄翠莲正用木梳子一点一点给小暖理她那又细又黄的软毛头发
琢磨着怎么扎两个小揪揪
林来福和三个儿子蹲在院子里合计今天上哪儿转转
兴许能扒拉点吃的回来
这个时候忽然传来了一个尖锐的女声
哟
可真有你们的啊
大哥大嫂啊
自家锅都揭不开了
还有闲心往外边捡闺女养啊
嘿
家里粮食堆成山了
还是几个小子撑的直打嗝
闲的慌呀
开口的正是林来福的弟媳杨艳梅
旁边那老太太是他亲妈林家老太
杨艳梅胳膊肘还拐着他儿子林光耀
林来福脸立马绷紧了
站起来问
艳梅娘
你们咋来了
黄翠莲一把把小暖拽到自己身后
也赶紧站直身子
勉强扯出个笑
林老太太把拐棍往地上杵三下
眼睛扫了一圈院子
眼睛盯在小暖脸上
老太太哑着声吼
来福
满村都在嚼舌根说你疯了
饿的只剩一口气还敢领野孩子进门
你是巴不得
巴不得我今儿就倒下咽气好省口粮是不是
杨艳梅立刻接茬
嗓门拔得比鸡叫还高
可不是嘛
大哥你瞅瞅咱娘瘦的都能数清肋骨了
哎我说你们家米缸都快见底了
还有心思供个外人吃饭呀
啊
咋不说先给娘端碗热汤
依我看呀
这来路不明的小丫头纯粹是个招灾的
谁沾上谁倒大霉
趁早送走啊
别赖在咱邻家白吃白喝
你瞎咧咧啥呀
老二振武脖子都气粗了
姚暖咋就招灾了
她明明是咱妹妹
妹妹
你懂个啥
杨艳梅翻了个白眼
手指头直戳振武脑门
你懂个啥
她一进门家里就鸡飞狗跳
说不定就是这个娃娃害得我们村闹饥荒
老太太气得拄拐杖的手直抖
捡恩个孩子不是啥小事儿啊
啊
看那娃娃还挺好看的
好看有啥用啊
林家邻家这下更完蛋了
燕眉说的并无道理
若真是
你听见没
麻溜把这来路不正的小东西拎出去
在老林家庙小容不下这尊大佛
祖宗牌位前烧了三十年香
不能毁在一个野娃娃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