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集_娘生病了

第7集
打哪儿弄来的
小暖挑的
正午手舞足蹈讲起下午的事
重点强调真是小暖指出来的
别人才八百遍都当赖石头
所有人又齐刷刷扭头望向小暖
小暖被盯得缩了缩脖子
低头搅着衣角
暖暖就是觉得他亮
振兴蹲在窗边
手里捏着那块石头借着亮光来回翻看
咂咂嘴
还呦
这玩意儿我在丑着
真书里讲的红玉髓差不多
要真是他
兴许能换几毛钱
红玉髓
黄翠莲瞪圆了眼
就是大户人家姑娘手上戴的红痛痛带水光那种
可不就是
振兴一拍大腿
不过虫色咋样
到底值几个班
咱外行瞎猜没用
得找真懂行的人长长眼
他把石头放回桌上
用袖口擦了擦表面
又推到林来福面前
林来福摸着下巴琢磨了一小会儿
抬眼道
明儿镇上赶小集
人不多
但保不准有长跑山沟的老买卖人打那儿过
他顿了顿
扫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
赶早不赶晚
天一亮就走
我带上这石头
再叫上振午一块去转转
专挑看着老实话不多不忽悠人的货郎问
他转头望向小暖
眼神软乎乎的
小暖
你这回又帮了全家大忙
天刚蒙蒙亮
林来福就把石头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
领着阵午一脚深一脚浅的走了十几里土路才赶到镇口
那集市说白了就是几棵老槐树底下散着三五摊子
林来福扫了一圈
一眼就盯住个推独轮车的老汉
胡子花白
胳膊上青筋鼓着
车把磨得油亮
一看就是常年走村串户的老手
老叔
您走南闯北见识多
帮俺瞅瞅这石头是啥门道
老货郎刚开始还当是孩子玩的破石头
随手一接
眯眼一瞧
立马坐直了身子
老弟
他嗓子压的只剩气音
这石头打哪儿石的
河滩上捡的
林来福含糊一句
您说说
宝贝呀
老货郎喉结一动
正宗红玛瑙
透亮红的云里面还有天然雾气似的纹路
虽说没雕没琢个头也小
可这料子生来就是好胚子
他左右瞟了眼
竖起五根手指
实话跟你讲
我收走倒手卖给县里刻章的收石头的能挣点辛苦钱
但我看你面相憨厚
这年头谁家都不宽裕
我拿五斤玉米面或者等价的高粱面豆面换你这块石头成不
五斤玉米面
林来福和振武俩人胸口同时咚的一撞
眼下这年月
一粒米都攥得出汗
何况是五斤实打实的粮
够全家人吃饱喝足七八天
还是顶饿扛饿的玉米面
林来福使劲掐了掐手心
面上却只皱眉叹气
老叔
不怕您笑话
家里锅都快揭不开了
您看能不能再多打点
要是换成耐存的杂粮面也成
老货郎低头看了眼手心里那块红的像烧起来的石头
咬咬牙把五根手指张开
又加了两根
行
冲他这份难得
我再添两斤高粱米
颗粒饱满的那种
五斤玉米面外加两斤高粱米
真不能再加了
再加我得倒贴裤子
行 就这个书
林来福一口应下
买卖眨眼搞定
林来福把那几张薄薄的粮票和一张写着领粮地点的纸条往怀里一塞
牵起振武的手撩开步子就往家奔
路上振舞蹦哒的像只刚出笼的小雀
爹
五斤玉米面
还有两斤高粱
林小暖太厉害了
林来福胸口热乎乎的
低头看了眼振午扬起的小脸
又抬头望了望西边天光
嘴角一直没往下落过
哪是捡回来个娃
这根本就是老天爷塞进家门的一颗甜枣啊
一进屋
他哗啦一声把粮食全倒在饭桌上
黄翠莲一看
手直接捂住嘴
眼圈当场红了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振兴和振文立马跳起来拍巴掌嗷嗷叫好
小暖被热闹一裹
也跟着哥哥笑
小胖手拍的噼啪响
林来福望着满屋笑脸
望着被哥哥们团团围在中间的小暖
心里头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开了
他一把抱起小暖托在肩膀上哈哈一笑
没错
咱小暖就是咱家最金贵的宝贝疙瘩
往后啊
咱家吃啥干啥往哪走
都听咱小暖一句话
靠着这五斤玉米面和两斤高粱米
林家总算喘匀了一口气
黄翠莲抠着过日子
每天把野菜剁碎
拌上一点点麸皮
再掺进少量粗粮熬成稠糊糊或者攥成小菜团子
他天不亮就起身烧火
灶堂里柴火噼啪响
虽说还是饿不饱撑不死
但好歹一天两顿热乎的能落进肚里
林来福和振兴进山更勤了
有时能扒拉回一小把苦菜叶
或者刨出几根野山药
振武和振文在家门口拾柴挖野菜根儿
小暖就跟在他们后头跑
日子虽慢
却像洞土底下悄悄冒头的芽儿
一点一点往上拱
可就在那天下午
意外还是撞上门来了
黄翠莲正蹲在灶台边
把最后那点玉米面倒进豁了口的粗陶碗里
野菜是今早正午在村东坡上掐回来的荠菜叶子还带着露水
他摘得仔细
掐掉老茎只留嫩尖
又用井水淘了三遍
滤干了水才一并倒进碗中
他刚弯腰去水缸舀水
手一软
水瓢摔在地上
溅起一腥水花
胸口猛的一抽
不是疼
是像被人拿铁钳夹住心口狠狠拧了一把
气一下子被截断
喉咙发紧
呃
他喉咙里只挤出半声
左手死死按着左胸
额头上冷汗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这心口发紧的老毛病早跟他好几年了
过去咬咬牙还能扛
可这一年年挨饿受冻
他就越发不讲理
她怕吓着孩子们
每次都自己忍着
疼得直冒虚汗就偷偷靠在门框上喘气
缓过劲儿就继续干活
但这回不一样
疼得太急
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差点站不住
娘
正在院里劈柴的振兴最先听见动静
柴刀一扔撒腿就冲进来
振武和振文紧跟着闯进屋
连炕上玩草绳编蚂蚱的小暖也愣了一下
光着脚丫跑过来
娘 您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