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集_破烂的新家

第18集
邻家的东西少的可怜
几床薄的透光的旧被子
几件补丁叠补丁的衣服
一口锅
几个瓷碗
几样农具歪斜靠在墙角
半袋杂粮堆在墙根下
还有昨天小暖在后山捡回来的两株灵芝一根人参
裹着湿泥静静躺在一只豁口陶盆里
军伞上还粘着几片枯叶
就这些
全家一块儿还没旁人家一顿饭的家伙多
林来福领着振兴一趟趟来回搬
那牛棚在村子最犄角旮旯的地方
挨着后山老林子边上
孤零零一座破棚子
左邻右舍半个影子都瞅不见
连狗叫都听不到一声
门前一条窄路被荒草掩了大半
石缝里钻出野蒿
风一吹就晃个不停
果然破得没法看
顶上茅草东缺一块西凸一片
露出底下横七竖八的朽木领条
风从那边钻进来
打在人脸上带着凉意
空气里一股陈年牛粪混着潮莓味儿
可林来福一句牢骚都没吐
他解下腰间布袋
把袖子往上撸到小臂根
然后弯腰伸手抄起一把竹扫帚
用力一挥
灰尘腾空而起
像一团灰雾
他招呼三个儿子一起动手扫灰
青蛛网刮墙皮
动作利落不多废话
又踩着梯子爬上去
拿枯枝碎草破布条把漏风漏水的地儿全堵严实
黄翠莲靠着墙根垫了把干草的角落
东边窗缝再塞点麦秆
铲子放矮点
别磕着正文的脚
灶坑里的碎砖得先搬出来
不然明天生火要塌啊
小暖也不闲着
小腿迈得飞快
在棚里转来转去
爹爹
梁上有个大窟窿
大哥
你手边那块砖脏兮兮的哈
二哥
你的扫帚杆子断了
快换一把
三哥
你别做那个烂木头太要散架啦
那位老大夫姓陈
说是四处闯荡的郎中
老家遭了大旱
一路边走边瞧病讨口饭吃
谁料自个儿也病倒在村口路上晕了过去
他醒来见林家人忙成一团
二话不说卷起衣袖就上手帮忙
忙活了一整天
太阳都快挨着山尖了
这牛棚才勉强像个人住的地儿
墙缝里直灌冷风
夜里得裹三层草席才不打哆嗦
但好歹能蹲下能喘口气了
中间拿几块烂草席隔开
里头是黄翠莲和小暖睡的窝
铺着半床补丁落补丁的薄褥子
外头是林来福带着三个小子铺的床
三捆干稻草加两块旧门板拼成
陈老大夫则蜷在灶台边角落里盖着半条旧棉被
头一顿饭就在新家开火了
一锅野菜煮成的稀汤
汤飘着几星玉米面
稀的能数清碗底有几道裂纹
全家围坐在石头堆的坑边
就着柴火跳动的小光亮低头喝汤
谁也没吭声
心里都压着事儿
刚离了那间还算糊乱的老屋
一头扎进这四面漏气的棚子
往后日子咋过更愁人了
那半亩瘦田眼下翻土撒种都赶不上节气了
冬天一到喝西北风吗
爹
振兴把空碗往地上一搁
我明天再往山里钻钻
陈爷爷说娘得补身子
要红枣桂圆啥的
山上说不定长着野枣树
我认的路准能找到
我也去
正午马上接话
一拍大腿
我挖松鼠藏的地洞
去年我就扒拉出过核桃榛子
全都是实打实的干货
振文也悄悄捏紧小拳头
我刨树根底下老生的野菜根
豆腐烂熬汤香
林来福望着仨儿子
鼻子一热
眼眶有点发烫
行
明儿全家一块进山
可有一条
手拉手一步别落下
他转头看向小暖
正靠在黄翠莲胸前
小嘴一小口一小口抿着汤
小暖呀
乖乖在家陪娘和陈爷爷行不
小暖却忽的扬起脸
火光一照
哎 暖暖去
暖暖帮哥哥找
他脑子里晃过些零碎画面
湿漉漉石头缝里钻出的青草
溪水底下闪闪发光的圆石头
还有一片暖烘烘的山坡
坡上长着矮矮的树
枝头挂满一簇簇红果子
像小灯笼
林来福迟疑一下
又想起小暖之前总能说出别人看不见的事
便侧头望向黄翠莲
黄翠莲咳了两声
脸色发白
却冲她软软一笑
伸手理了理小暖额前翘起的头发
让他去吧
这孩子说不定真有用
你们都看着我放心
陈大夫留家里守着
我要按时吃并稳得住
陈老大夫捋着胡子也笃定的点头
戴上这丫头
我看她眼里有光
心眼通透
翠莲这儿包在我身上
第二天天刚擦亮
林来福就领着振兴振武振文背上小暖
又一次进了后山那片黑压压的老林子
这次出门
他们揣上了家里能翻出来的全部家当
一把小锄头
一把砍柴用的后背刀
一只边口都磨毛了的旧麻袋
目标也比之前更实在
捡点能塞进嘴里的东西
或者能换俩钱的物件
再就是按陈大夫那张纸写的方子
在山里巴拉巴拉有没有对正的草根树皮
深秋的山早就没了热闹劲儿
林子里静的反常
连鸟叫都少
风一吹
冷气就顺着破棉袄袖口领口往里灌
钻的人直缩脖子
林来福和振兴走在最前头
手里攥着柴刀
一边走一边拨开杂草乱腾
振兴脚下踏碎一根枯枝
两人同时顿住
蹲身查看草丛晃动的方向
半晌才起身继续走
镇武眼神亮
专盯着树洞
石缝
倒伏的树根底下瞅
找松鼠啃剩的果子或者埋在土里的小玩意儿
振文蹲着走
小锄头不离手
隔几步就跑两下土
翻翻有没有带粉的土豆芽
能嚼的野芋头
他手臂酸了就换只手握锄
手掌磨得发红
可还是不停的刨
小暖趴在爹背上
小身子暖乎乎的
小脑袋左摇右晃
他们扒拉出几颗皱巴巴的野山莓
揪了把叶片还泛青的苦菜苗
振武更是一脸得意
从一个被鸟扔掉的破窝里掏出了两颗鸟蛋
他把蛋捧在手心翻来覆去的看
咧着嘴笑
没裂 还能煮
可这点儿东西往家里张张嘴面前摆
连塞牙缝都不够
林来福把野山梅分分给暖暖一
苦菜苗掐去老梗只留嫩叶
鸟蛋用干草包好揣进怀里最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