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3集_真能用

听了楚王的话，
李亨三人嘴角直抽抽，
得嘞，
这下子3天也干不完呢，
但是谁敢违抗殿下的旨意？
与其在这儿唉声叹气，
不如趁着天亮赶紧开工吧。
这仨人认命的摘下官帽子，
撸起袖子，
提起小毫笔，
开始在小小的粮票上刷刷刷的签名，
好在三位官老爷平素啥都不干就会签名，
那名儿签的当真是行云流水又独具一格，
唐人根本也模仿不出来，
就这样签押签押他一直签到掌灯时分，
楚王殿下才放过他们。
嗯，
诸位辛苦了，
回去歇歇吧。
主詹笑吟吟的谢殿下，
三位官员刚想拱手行礼，
右胳膊抬不起来了，
只能滑稽的行了个单手礼。
朱桢的下一句，
差点儿把三个人撂在地上，
明天早点过来啊。
这时罗贯中清点完毕，
仨人今天一共签了5000张粮票，
不行啊，
这也太慢了。
楚王殿下终于大发慈悲，
一斗面额的粮票就改为盖你们的私印吧，
多谢殿下，
三位官员直接感动的跪下了，
盖印那就不必他们亲自动手了，
找一帮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用他们的麒麟臂猛地往上卡卡卡，
一天盖个十万八万都没问题啊。
不过李恒三人也没法偷懒，
因为一旦面额的粮票还是在他们三个签名，
而且这张蓝票票可是能从预备仓里直接换走120斤粳米的，
慎重点儿总实没错的。
洪武十年五月初一这天，
织染局开始向接受订单的各家工场支付粮票作为定金，
那些属于铁窗派的工场收到粮票自后马上上缴，
还是用铜钱支付工人的工钱，
但那些还乡派，
还有哪些啥派也不是的工场，
自然不会留着粮票啊。
虽然这个小纸片儿确实印得挺好看，
但是还是真钱让人踏实啊。
于是，
当天领工钱之时，
这些工场的织工们便多了一种选择，
要么选100文的宝钞，
要么选两张白色粮票，
按照粮价折算，
一张面额一斗的粮票正好值50文，
这时候织工们已经开工十多天了，
基本已渡过了最为煎熬的饥荒，
所以很多人选择了后者。
因为。
他们也好奇呀，
近来苏州城最热的话题，
除了大户们忽然高薪抢人之外，
就是这粮票儿。
这到底是个啥玩意儿啊？
大伙儿都好奇啊
不知道这玩意儿为什么会让那么多店铺趋之若鹜，
而且还承诺用粮票消费可以打折。
谁不想看看这让老爷们痴迷的粮票到底是个啥样儿啊？
真能从店铺里买东西，
还能去储备仓里换粮食？
好奇驱使之下，
许多工人都领到了两张白粮票，
然后就呼朋唤友上街去，
主要是怕自己一个人被人打出来。
刘二蛋就是其中之一，
他跟着工友来到玄妙观大街上，
紧紧地攥着怀里的两张粮票，
唯恐让扒手给掏了去。
一旁的工友笑话，
他往常发工钱，
也没见你这么小心呢。
俺不是稀罕么？
刘二蛋一张口就是北方老侉口音。
工友们失笑，
哼，
还不知道能不能买到东西呢。
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刘二蛋说话间抬腿迈进了一家挂着使用粮票9折牌子的熟食店。
工友们也都跟着进来，
成衣铺、
金银店之类那些高档去处他们是不敢进的，
也就敢进这种逢年过节还可以光顾一下的店。
掌柜的知道他们是织工，
十分笑容可掬呀，
一天100文，
绝对的高收入啊
哎哟，
呃，
几位小哥，
来点儿卤活下酒啊。
刘二蛋还不太适应掌柜的突如其来的热情，
局促的不敢跟他对视。
二蛋点了点头，
对雷，
半斤下水，
半根口条，
好嘞，
伙计们飞快切好他点的两样儿，
分别用荷叶包了，
脆生生道，
20文，
承蒙会过手罪过吗？
二蛋忐忑的从怀里面掏出两张都有些褶皱的粮票，
工友们也都屏住了呼吸，
掌柜的一见更热情了，
粮票啊，
这个当然收啊，
打九折好嘞，
18文承门惠顾。
伙计马上改口，
好，
太好了，
二蛋赶紧递上一张粮票，
掌柜的又给他找了32文铜钱。
二蛋一手攥着铜钱，
一手拎着荷叶包，
咧嘴直笑，
啊，
真没骗人呢，
工友。
他一看，
也纷纷掏出粮票，
兴高采烈地买起九折卤货。
二蛋又到了隔壁的酒铺，
这家门口也挂着同样的牌子，
他便沽了一角店里自酿的三白酒，
应付10文钱。
他怀里明明有足够的铜钱，
但却还是递上了另外一张粮票。
打折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
他还是想把这纸片儿换回铜钱更加稳妥。
买完这两样，
揣着找回来的70文铜钱，
他便和工友们分开，
穿街过巷回家去了。
他家里是元末的时候从山东来苏州避难的，
为了生计拜师学手艺，
苦熬白干了三年学徒以后，
终于成了一名扒手。
呃，
此扒手非彼扒手啊，
不是有三只手的那种，
而是操作织机里的一个工种。
扒手收入虽然还不错吧，
但是苏州的物价也高啊，
就靠着他和他那个当绣娘的媳妇儿两口子做工，
勉强能养活一家老小吧，
但是家里一旦有个病有个灾的，
就只能跟街坊们周济一下，
至于储蓄啥的，
那更是别想，
饥荒倒是拉了一屁股。
不过他一家都挺知足的了，
当初要是留在了山东老家，
那还不知道在兵荒马乱里死多少回呢，
哪怕洪武皇帝坐镇天下之后，
在江苏的日子也比在老家强得多。
过，
至少一家老小没饿死吧，
逢年过节的还能吃顿好的，
给老婆孩子做身新衣裳，
这已经是他小时候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了。
可是今年开春之后，
这好日子忽然一下子就没了，
他两口子同时找不到活计，
一家人能想的辙都想了，
要饭、
打零工、
告诫，
可全都是杯水车薪。
熟悉的穷困饥饿再度袭来，
把家里孩子饿得骨瘦如柴，
夜里饿得嗷嗷直哭啊，
完全就是靠开春之后的野菜，
还有原先东家借的一点儿粗粮，
家里才没饿死人，
但是也快了，
所以3月份那次闹事儿他是参加了的。
倒不是说对官府有多大意见，
他根本也搞不清楚这里头那些个弯弯绕绕，
主要是因为那次去有人管饭，
还给钱，
可惜了，
拢共就闹了一天，
然后就偃旗息鼓了。
再后来就是朝廷的腥风血雨搞清算，
还把全苏州的老爷都给抓了起来，
险些全砍了头。
砍头那天，
苏州城万人空巷，
但是他没去，
一是饿得确实不想动了，
二也是绝望，
那东家的东家都被抓了，
开工更是遥遥无期啊，
家里肯定是要饿死人了，
哪还有那个心情去看春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