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集_受不得闲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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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朝天
作者
猫腻
由关砚之
领衔播讲
有懒人听书
荣誉出品
第一百九十二集
瘦不得闲愁
庙堂很小
风景很好
最美的风景
在一间禅室里
禅室的墙上开着一道圆形的窗
窗外是片小湖
湖岸有树
横出树枝
坐在禅室里向外望去
圆窗就像是一幅团扇
风景都是扇上的画
湖风徐来
井九坐在禅室里
手里端着杯清茶
时而缓饮一口
沉默不语
这已经是他们来到大原城的第四天
对面墙上
过冬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现在她的沉睡与醒来更加规律
沉睡数日
便会醒来一次
只是醒着的时间还是不太长
你信任里的尼姑
当年我修这座庵堂
只是喜欢这处的风景
没有人知道我是谁
这里的风景确实不错
冬天来时
树叶渐红
更好看
井九把茶杯轻轻搁到席衣上
看起来
你很喜欢享受人生
如果没有这些
何必活着
别处亦有风景
也许更加壮阔
至少会有新的趣味
此处风景尚未看腻
何必去别处
为何你不通知水月庵
让她们接你回去
那处是庵堂
确定也是暗棠
并无不同
你不担心她们
会认为你死了
她们觉得我总喜欢惹事
也许知道我死
会反而松一口气
二人没有再说什么
靠着各自的墙壁
转身望着圆窗外的湖与树
忽有风起
湖水生波
树枝微颤
仿佛团扇里的画面动了起来
却不知道这风
来自扇里
还是扇外
时间就这样缓慢的流淌
夕阳渐斜
井九望向过冬
她已沉沉睡去
暮色被湖水映入禅室里
一室皆金
缠绕在她身上的天蚕丝
金色
却是越来越淡
越来越白
井九想起他先前说的话
当年
水月庵主与她师姐
好像确实是这种态度
真是
都不容易
既然如此
何不就这样看看风景便好
窗外春深
对此可以高眠
过冬再醒来时
又是数日之后
她望向对面
发现井九还坐在那里
仿佛一动未动
只是那杯茶不在了
井九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
看着她想说些什么
最终没有说出口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疯子
以如此低微的境界
居然想去杀西来
确实不智
童颜也是这般说的
在宝通禅思的菜园里
他私下劝过我几次
井九心想你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听人劝的姑娘
我有个侄小儿
叫阿霑
挺傻
以后有机会
帮我照顾他一二
过冬不等他回答
继续说道
我去西海
是因为我觉得有可能
只要有可能
我都想试试
任何冒险的前提
都应该是再也找不到任何别的选择
我的时间不多
那么我想
可以等同于没有别的选择
我说过
你不会死
就算这次我能活下来
时间也不多了
井九明白了他的意思
转头望向窗外的风景
春意已经深的快要发霉
不如前些天好看
更不如深秋时的红叶
春蚕到死丝方尽
但那并不是真的死
随后它会化成美丽的蛾子展翅飞向更远处
只是飞蛾无法活太久
井九算得很清楚
过冬用了这种方法
留下的生命便不会太长
如果不用这个方法
以她的境界至少还能再活二百余年
但她便没有希望突破通天
看到别处的风景
而且就算她用了这个方法
飞升的希望依然很小
只是稍微增大了些
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用静水般的生命
去换刹那光华的一线可能
这是一场
堪称宏伟的赌博
如果是别的人知道过冬的选择后
可能会说
这样值得吗
井九不会说这样的话
因为如果换成他
他也会这样选择
这就是修道者的宿命选择
他觉得更应该称之为修道者的存存在意义
所以我有些着急
说完这句话
过冬再次沉睡过去
是的
她很着急
她急着寻找自己的继承人
所以才会
在那个湖畔送出一壶美酒
还亲自参加后面一届梅会
她急着弥补当年的遗憾
所以才会不时前往白城
在那个庙里
说些其实并没有太多意义的话
她会去西海
也是因为这点
井九走到她的身前
蹲下看着她的脸
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已经做好准备离开
在朝歌城里
听白早说完那番话后
他只是想来见见她
现在已经见到了
那便够了
只要她回到水月庵他便会回青山
等准备好了所有东西
再来寻她
治好她的伤势
现在看来
她不愿意回水月庵
更愿意留在世间
就像前些年一样
她从宝通禅院到白城
从朝歌到西海
像阵风般
热情地在人间行走
她是一个本性如火
永远闲不下来的人
本来就不喜欢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数百年前
他曾经对他说过很多话
讲过很多事情
其中便有这一点
他没有在意他说过些什么喜欢些什么不喜欢些什么
现在那些话
却全部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非常清晰
修道者的记忆里真的很好
但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
井九决定留下来
从镇魔狱出来后
他在朝歌城里
只留了数日
便带着顾清去了西海
一路风雨兼程
罡风凌然后受了重伤
幽冥仙剑
他还没有真正的完全体悟掌握
新的境界还不够稳定
需要时间好好感受
然后消化
消化完后也不是结束而是真正的开始
入镇魔狱
向冥皇学习魂火之御后
他的修行便踏上了一条
与前人截然不同的道路
无论是青山的历代先辈还是无恩门
雾岛等地的天才剑修
都没有走过这条路
朝天大陆的历史上
或者有些邪魔
曾经尝试过类似的方法
比如魔胎拘魂
但那只是形式相似
从本质上来说
依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层次
如果他能走通这条修行路
青山剑宗便会开辟新的一方天地
甚至可以直接
视作开宗立如此大事
自然需要时间思考与准备
这间庵堂风景极好
静湖声柔
无人打扰
正是思考的好地方
那么
就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好了
井九这般想着
春意极深
暑意将至
地处天南的青山诸峰
感受更为明显
有大阵隔绝
不会热得让人难受
但明显变深的密林颜色
还是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
赵腊月站在崖畔
看着深得有些油腻的诸峰
微微挑眉
有些不喜
牙间传来猴子的叫声
声音很是欢快
回来的必然是顾清
他站到赵腊月的身后
低着头说道
何霑跑了
何霑的境界实力本就不凡在年轻一代修行者里
向来有天下第二之称
当他决意要跑
顾清实在没办法拦住
元曲站在一旁
觉得有些奇怪
心想师兄为何却没有上次那样直接跪着
只是低着头
我在卷帘人那里查到一件事情
或者说
使他们故意让我知道的
顾清抬起头来表情有些怪异
得到的消息
详细讲了一遍
卷帘人给出的消息有很多细节
甚至没有错过井九
用一片金叶子
换走一辆轮椅
赵腊月沉默听着
还活着就好
顾清松了口气
赵腊月心想
看来过冬已还活着
只是伤势比较重
你去放到金鞭溪断崖处
顾清怔了怔
接过他递过来的一块黑色石头
望向元曲
元曲摇了摇头
老师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要用来练剑
顾清驭剑而去
赵腊月盘膝坐下
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弗思剑静静悬在她的头顶
微微震动
随时可能飞出
峰顶被艳丽的红光笼罩
元曲
明白了师父想做什么
好生佩服
强大的剑修
能够隔着数十里
甚至更远的距离杀人
但要做到这样的骇人的事情
首先
你必须确定目标的位置
如果能够看到对方
那当然无所谓
赵腊月在桂华城里
杀洛淮南时
便是这样做的
更多时候
剑修根本无法看到自己的目标在哪里
当初裴白发能在万树山里
隔着千里一剑重伤西王孙
便是因为西王孙的手里
这初子剑
而神皇早已在初子剑上
下了神魂印记
赵腊月让顾清
把黑石
拿到金鞭溪断崖
便是要练习这种飞剑杀人之术
金鞭溪断崖
离峰顶有十七里地
已经到了游野初境的最远杀伤距离
所以元曲才会佩服的无以复加
不知道顾清
有没有把那块黑石摆好
赵腊月忽然睁开眼睛
黑白分明
弗思剑破空而去
峰顶响起一声剑啸
数百丈高的天空里出现了一团白色的湍流
然后听到一声
极其震耳的爆鸣声
弗思剑
消失无踪
片刻后
远方山间隐有动静
微风轻拂衣袂
剑意
久久不散
元曲感受着这一剑里蕴藏的杀意
脸色苍白
不知道金鞭溪边的顾清
会有怎样的感受
除了青山
自然还有别人会向卷帘人打听井九的下落
卷帘人没有提供太多细节
比如那辆轮椅
以及井九最后出现的地点
却没有忘记提及井九身后的铁剑
很明显
却许刻意挑选后的消息
人们只知道井九消失这几年
却在准备破镜
知道他去过朝歌城的人很多
更没有谁知道
他去过西海
铁剑依然在
那就说明
他的境界
依然停滞不前
甚至就连无彰境都称不上完善
这让修行者们
生出很多感慨
难道又一个天才
将会就此停下脚步
然后被岁月蹉跎成
偶尔才会被人提起的名字
春去夏至
大原城
是朝天大陆著名的
避暑圣地
但还是稍微有些闷热
在禅室里
过冬第九次醒来
她身上的天蚕丝
已经尽数变白
被圆窗外透进的湖风一吹
如灰飞般
寸寸断裂
然后散于无形
稳住了
过冬按了一声
感受到窗外的热风落在脸上
微觉不喜
修道者寒暑不侵
不代表他们不喜欢清凉世界
尤其是像她这样的人
井九注意到她的表情和眉间那抹疲惫
响了响
起身走到对面
把他抱了起来
郭东看着他没有表情
仅久没有解释
直接把他抱出禅室放在轮椅上
轮椅碾压青石的声音响起
后面的那些天
一直响着
井九推着轮椅
在湖畔行走
在阴凉里追着风
现在他不再长时间沉睡
可以与他说话
但说得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多
更多时候还是沉默
天阴的时候
他会推着他去晒晒太阳
但过不了多长时间
便会听到他烦躁的声音
过了些天
暑意更深
庵堂处于深谷
风比较小
湖气蒸腾
更加闷热
过冬的情绪越发不好
不停地抱怨
井九知道他只是闲不住了
想去外面走走
便去问了那位老尼姑
附近可以有风景可看
老尼姑说他们来时
看到两溪交汇处有一片湖
湖里生着很多荷花
风景很是不错也比较清凉
大原城是朝天大陆著名的避暑圣地
井九心想
若真有这般好的去处
只怕是
早已人满为患
担心会不方便
老尼姑说到无妨
大原城里知道那片湖的人很少
尤其是清晨时分更没有人
带姑娘去散散心
是极好的主意
第二天清晨
井九便推着轮椅离了庵堂
老尼姑在后方目送离开
脸上满是欣慰的神情
两溪交汇处
其实没有湖
只是个水潭
潭水生着密密的荷枝
完全遮住水面
清风徐来
粉色的荷花在晨光里
鲜嫩欲滴
确实很好看
井九想起镇魔狱里的那个水潭
觉得有些意思
轮椅
停在了叶最密的水边
晨光渐盛
两人
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