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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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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奔南方
用轻松优美的姿势飞跃了腿匹的围墙
我的前蹄陷在壕沟的淤泥里
几乎折断了腿
我惊恐挣扎
越挣扎陷得越深
我冷静下来
将后腿滴落到实处
卧下
身体侧歪着打了一个滚
将前蹄拔出来
然后攀上壕沟
正如莫言所说
山羊能上树
驴子擅攀登
我沿着土路往西南方向奔驰
你应该记得
我对你讲过
韩石匠家的母驴驮送着花花的儿子和猪娃儿
送韩花花还家
此时他应该被摘除了缰绳
在回程的路上了吧
分手时已经约定
今夜就是我们的佳期
人是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驴是一诺千金
不见不散
我追寻着他留在空气里的情感信息
沿着傍晚时分他走过的道路奔跑
蹄声嘚嘚
传出去很远
仿佛是我追着自己的蹄声奔跑
仿佛是啼声追着我奔跑
深秋时分
芦苇苍黄
白露为霜
流萤在枯草中飞行
碧绿的林火在前方贴着地皮闪烁跳跃
不时有腐臭的气味随风而来
我知道
那是一具陈年的尸首
皮肉虽已烂尽
但骨头还在散发臭气
韩花花的婆家在正宫会儿
屯中首富郑忠良是西门闹的忘年交
想当年酒酣耳热之时
郑忠良拍着西门闹的肩膀说
老弟啊
积财积愁
散财积福
及时行乐
花天酒地
财尽福智
莫要执迷啊
西门闹
去你妈的西门闹
不要来扰我好事
我现在是一匹欲火中烧的公驴
一扯上西门闹
哪怕是沉浸在他的记忆里
也必涉及血肉模糊
腐烂发臭的历史场面
从西门屯到郑宫屯这片旷野里
有一条河流横贯其中
河堤两边有十几道蜿蜒如龙的沙梁
沙梁上生满洪柳
丛丛簇簇
一眼望不到边际
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规模很大的战役
飞机坦克都出动了
沙梁上布满尸首
正宫屯里满大街都是担架
伤兵的呻吟配合着乌鸦的鸣叫
令人不寒而栗
好了
我也不能谈战争
战争把驴子当成运输工具
驴子驮着机枪和子弹
冒着枪火前进
战争期间
俊朗健美如我之黑驴
必难逃脱被征为军驴的命运
和平万岁
在和平的岁月里
一头公驴可以与自己心爱的母驴幽会
地点选在小河边
浅浅的流水反射着星月之光
犹如银蛇逶迤
还有秋虫低吟
晚风清凉
我跳下土步
走过沙滩
站在河中
河水淹没了我的四蹄
水汽刺鼻
我感到喉咙干渴
动了喝水的欲望
喝了一些干裂的河水
不敢喝的太多
因为接下来还要奔跑
水喝多了胃里会咣咣作响
我到了河的对岸
沿着一条曲折的小路在红柳丛中出没
翻过一道沙梁
站在高坡上
他的气味突然涌来
是那样浓郁
那样强烈
我的心脏狂跳
撞击着肋骨
热血澎湃
亢奋到极点
无法长叫
只能短促的嘶鸣
我的爱驴
我的宝贝
我的最珍贵的
我最亲近的
我的亲亲的驴友
我恨不得抱着你
用四条腿紧紧的夹住你
亲你的耳朵
亲你的眼窝
亲你的睫毛
亲你的粉红的鼻梁和你花瓣般的嘴唇
我的至亲至宝
哈气怕化了你
挎着怕碎了你
我的小蹄子驴呀
你已经近在咫尺
我的小蹄子驴呀
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爱你
我直奔那气味而去
在沙梁的半腰上看到了一幅让我稍感胆怯的景象
我的母鱼在那些红柳棵子中奔突着
旋转着
不时的羊蹄嘶鸣发威
一分钟都不敢交停
在他的身前或身后
身左与身右有两只苍白的大狼
他们不慌不忙
不紧不慢
时而前后呼应
时而左右配合
试试探探
半真半假的发动着一次次进攻
他们阴险毒辣
耐心的耗着我的母驴的体力和精神
直到他累倒在地
他们就会扑上去
咬断他的喉咙
先喝干他的血
然后豁开他的糖
吃掉他的心肝
一头驴在夜晚的沙梁上遇到两头配合默契的狼
那就死定了
我的驴呀
如果你不遇到我
你今夜难逃厄运
爱情救了你的命
难道这世间还有什么别的情景能让一头公驴更加不畏生死
奋勇上前的吗
没有了
不会再有了
我西门驴嘶鸣
斜刺里冲了下去
直奔尾随在我爱驴身后的那匹狼
我的提腿带着沙土
腾起一团团烟尘
带着居高临下的气势
别说是一匹狼
就是一只老虎也要避我锋芒
那头老狼猝不及防
被我的胸脯顶撞了一下
翻了两个筋斗
闪到了一边
我折回身
对我的驴说
亲爱的
别怕
我来的
我的驴紧紧地靠着我
我感到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我听到他的喘息之声
我感到他的皮肤上全是汗水
我啃啃母驴的脖子
安慰他
鼓励他
不要怕
不要急
我来了
不怕狼
让我的铁掌敲碎狼的脑壳
两匹狼眼睛碧绿
肩并着肩与我们僵持
对我的仿佛从天而降
他们显然十分烦恼
如果不是我
他们此刻正在饱餐驴肉呢
我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这两匹从丘陵地区流窜来的狼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们把我的驴驱赶到沙梁柳丛
为的就是要利用沙土陷驴蹄的优势
要想战胜二郎
必须尽快脱离沙梁
我让他投前慢走
我倒退行走
一步步往沙梁攀升
二郎先是无奈的尾随我斗
然后便兵分两路
绕到我们前面去发动突然袭击
我告诉我的驴
亲爱的
看到了吗
沙梁下边就是那条小河
河滩上布满卵石
地面坚硬
河水清澈
仅能淹到堤万处
我们只要一鼓作气冲到小河里
在河水中
这两头狼就优势尽失
我们一定能够战胜他们
亲爱的
鼓起勇气
奔跑下山
我们身体庞然
惯性巨大
我们的后体会扬起沙尘迷住老狼的眼睛
只要狂奔
绝对安全
我的驴听从了我们
与我并肩冲下
接着惯性
我们跳跃了一个又一个的从柔软的枝条划过我们肚皮
我们宛如随波逐流
我们自身也如两簇巨大的浪花奔涌而下
我眼睛的余光看到那两匹狼在我们身后连滚带爬的狼狈样子
等我们站定在河水里
平定了呼吸之后
两匹狼身上蒙着厚厚的沙尘来到河边
我让我的母驴喝水
亲爱的
润润喉咙吧
慢点喝
别呛着
不要多喝
别受了凉
我的母驴啃着我的屁股
眼睛里盈满泪水
他说
好弟弟
我爱你
如果不是你来解救
我恐怕早已葬身狼夫
好姐姐
亲亲的驴妾
我救你也是救我自己
自从我脱身为驴后
一直心中郁闷
见到你后才知道
哪怕是卑贱如驴
但只要有了爱情
生活也会幸福无比
我的前世是人
那人一妻两妾
只有幸无有爱
我曾经错以为他非常幸福
现在才知道他十分可怜
一个被爱情之火烧烤着的驴
比所有的人都幸福啊
一个将自己的爱侣从狼口中解救出来的公驴
既在爱驴前展示了自己的勇气和智慧
又满足了雄性的虚荣心
姐呀
是你让我成为了一头光荣的驴
是你让我成为了地球上最幸福的动物
我们互相啃着养
我们互相磨蹭着皮肤
柔情缱犬
情话连绵
感情在撕磨中越来越深
几乎使我忘记了蹲在河边的狼
这是两只饥饿的狼
我们身上鲜美的肌肉让他们馋涎欲滴
他们不肯罢休
尽管我恨不得立刻与我的爱侣交配
但我知道那样无异于自掘坟墓
那两匹狼显然也在等待这样的时机
他们先是站在河边的卵石上
伸出舌头像狗一样的舔水
然后变狗一样坐着
仰起头对着半块凄凉冷月发出尖利的嚎叫
有好几次我失去了理智
举起前蹄爬跨我的母驴
但我身体未落
狼便窜了上来
我匆忙终止
狼即退回水边去
看起来他们有足够的耐心
我想我必须主动发动进攻
我需要母驴的配合
我们俩向水边的狼冲去
他们一跳就闪开
并慢慢的往沙梁方向退去
我们不会中他们的奸计
我们涉过河流
向西门屯方向奔驰
两匹狼冲进河水
河水淹到他们的肚皮
使他们行动迟缓
我对母驴说
亲爱的 冲
让我们结束这两个野兽的生命
我们按照预先商量好的办法
飞快的跳入河水中
用我们的蹄子去践踏狼的身体
我们故意激起水花
迷了他们的眼睛
狼在水里挣扎呀
水使他们身体沉重
我猛地扬起前蹄
对准一头狼砸去
那里狼匆忙躲闪
我的身体抖转
一双前蹄砸在了另一只狼的腰上
他的腰立即塌了
我将它按在水中
让它在水中窒息
一串串的气泡呜呜的冒上来
另一只狼直立起来
扑向我爱驴的脖子
一样危险
松开蹄下的狼
撂起一只后蹄敲在那狼的头上
我感到铁蹄砸碎了那狼的头
他一下子就瘫在河水中
身体平躺着
尾巴扑棱着
还没死
停的那只灌得半死的狼挣扎着爬上沙滩
长毛贴皮
瘦骨毕现
壮甚丑陋
我的爱驴冲上去拦住他的去路
一提连一提的敲击他
使他在沙滩上团身翻滚
又滚回到河里
我举起一只前蹄
对准他的头一雷
两只狼眼碧绿一闪
然后便慢慢的熄灭
怕他们不死
我们轮番踏着他们
一直把他们踩进卵石的缝隙里
泥沙和狼血弄脏了半河水
我们并肩往河的上游走去
一直走到河水清清
嗅不到半点血腥味儿的地方
然后站住
他侧目望着我
看着我
声音呢喃
情意绵绵
身体转动
给我最合适的位置
我
一头纯粹的
纯洁的弓驴
体型健美
基因优良
注定了后代的优势
这样的优势与我驴的童真一起给你
只能给你
我最亲的花花驴
我像山一样立起来
用两只前蹄抱住他的腰
然后身体往前一耸
一阵巨大的欢喜奔涌而来
流遍了我的身体
也流遍了他的身体
我的天呐
我们一夜交配了六次
这从驴的生理上说
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没有说谎
向玉皇大帝保证
指着河水中的月亮起誓是真的
因为我不是一般的公驴
韩家的母驴也不是一般的母驴
她的前世是一个殉情而死的女人
积压了几十年的情欲
一旦发动
便难以休止
红日初升时
我们终于累了
一种空空洞洞
澄澈透明的累
我们的灵魂仿佛被这场惊心动魄的爱情升华了
变得美好无比
我们用嘴互相梳理着凌乱的鬃毛和沾满了泥沙的尾巴
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无限的温柔之情
人类妄自尊大
自以为最解风情
其实母驴才是最会煽情的动物
我所指的
当然是我的母驴
韩驴
含花花之驴
我们站在河中喝了一些清水
然后便走到河滩上
吃那些虽然已经发黄
但汁叶还未完全脱尽的野芦苇和那些包运着紫红枝叶的浆果
不时有小鸟被我们惊起
偶尔也会从草丛中窜出一条肥胖的蛇
它们该寻找蛰伏之地了
顾不上和我们纠缠
我们交流了彼此的所有信息后
便有了各自的昵称
他胡我闹呢
我称他花花
闹闹
花花
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天公地母也休想把我们分离
好不好
非常好
让我们做野驴吧
在这十几道蜿蜒的沙梁之间
在这郁郁葱葱的沙柳之中
在这清澈的忘忧河畔
饿了我们啃青草
渴了
我们运河水
我们相拥而睡
经常交配
互相关心
互相爱护
我对你发誓
我再也不会理睬别的母驴
你也对我发誓
再也不会让别的公驴夸你
亲爱的闹闹
我发誓
亲爱的花花
我也发誓
亲爱的
你不但不能理别的母驴
连母马也不要脸
闹闹
人类无耻
经常让公驴跟母马交配生出一种叫骡子的奇怪动物
你放心花花
即便他们蒙上我的眼睛
我也不会去跨母马
你也要发誓不让公马配你
公马配母鱼
生出的也叫骡子
放心
小娜闹
即便他们把我绑在架子上
我的尾巴也会紧紧的夹在双腿之间
嗯
我只属于你
情浓处
我们的脖子交缠在一起
犹如两只细水的天鹅
真是说不尽的缠绵
道不尽的柔情
我们并肩站在河边一潭静水前
看到了倒映在水面上的我们的形象
我们的眼睛放光
嘴唇肿胀
爱使我们美丽
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驴
正当我们忘情于山水之间时
后边响起了一阵嘈杂声
猛抬头
看到大约有二十个人呈善面状对着我们包抄过来
哦哦
花花快跑
不要害怕
闹闹
你仔细看
都是熟人
花花的态度让我的心凉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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