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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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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铁坊和黄呼珠把开放的骨灰背回那块已经坟墓连绵的土地
葬在了黄河作的坟墓旁边
在他们烧化埋葬儿子的过程中
庞凤华抱着猴子的尸体始终相随
他哀哀的哭着
花容憔悴
的确人见人怜
大家都是明白人
既然开创已死
也就不再说什么
那猴子的尸体已经发臭
在人们劝说下
他松了手
并提出了将猴尸埋在这块土地里的要求
我的朋友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他
于是在驴牛猪狗的坟墓旁边
又多了一个猴墓
在如何安顿庞凤凰的问题上
我的朋友颇感为难
于是便聚集了两家人一起商量
常天虹一言不发
黄互助也有口干言
还是宝凤若改革
你去把他找来
听听他自己有什么打算吧
毕竟是从咱家土炕上走出去的孩子
他需要什么咱们都会帮他
砸锅卖铁也要帮他改革回来说他已经走了
时间如水
往前一流淌
转眼就到了二零零零年底
在这新千年即将开端之际
高密县城一片喜庆景象
家家张灯
虎户结彩
车站广场和天花广场上都竖起了高大的电子倒计时屏幕
广场的边儿上还站着高价雇请来的焰火手
准备在那新旧交替的时刻
让灿烂的礼花照亮夜空
傍晚时分下起雪来
雪花在五彩的灯光里飞舞
使夜景更加美好
全城的人几乎都走出了家门
有的奔天花广场
有的奔车站广场
有的在同样灯火辉煌的人民大道上徜徉
我的朋友和黄沪路没有出门
那我插叙一句
他们始终没去办理结婚登记手续
对这样两个人确实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他们包了饺子
在大门口挂上了两盏红灯笼
窗玻璃上贴满了黄护珠亲手剪的窗花
死去的人难再活
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
哭着是活
笑着也是活
这是我的朋友经常对他的老伴说的话
他们吃了饺子
看了一会儿电视
便按照惯例
用做爱来悼念死者
先梳头
后做爱
这个过程大家都很熟悉
不需重复
我要说的是
在他们悲心焦急的时刻
恍惚助猛的翻过身来
搂住了我的朋友
他说
从今天开始
我们做人吧
他们的泪水把对方的脸都揉湿了
就在深夜十一点钟
他们昏昏欲睡的时刻
电话惊醒了他们
电话是从车站广场旅馆打来的
一个女人的声音告诉他们说他们的儿媳妇在地下室幺零幺房间里即将分娩
情况危急
他们愣了半天才明白
这即将分娩者也许就是那失踪日久的庞凤凰
在这样的时刻
他们找不到人帮助
他们也不想找人帮助
他们互相搀扶着向车站广场奔跑
他们喘息不迭
跑跑走
走走走
又跑跑
人真多
街上人真多
大街小巷里都是人
刚开始时
人流向南涌
穿过人民大道后
人流往北涌
他们心急如焚
但他们快不了
雪花飘到他们头上
脸上
雪花在灯光中飞舞着
犹如杏花分泄时
西门家大院里杏花分姐
西门屯养猪场里杏花分姐
那些杏花都飘到县城里来了
全中国的杏花都飘到高密县城里来了
他们像两个找不到爹娘的孩子一样
在车站广场上挤着
广场东部那个临时搭建起的高台上
一群年轻人在上面又跳又唱
杏花在舞台上飘着
广场上万头攒动
每个人都穿着新装
都喝着高台上的歌声
唱着 跳着
拍掌跺脚
在杏花的飘落里
在飘落的杏花里
电子屏幕上的数字频频跳换着
激动人心的时刻就要到了
音乐停了
歌声停了
全场安静
我的朋友和他的女人一步步走向通往地下室的台阶
我的朋友的女人的头发因走失匆忙没有挽好
有一绺垂在身后
仿佛一条长尾巴
他们推开幺零幺房间的门
看到了庞凤凰那张像杏花一样洁白的脸
她的下身浸在血泊里
血泊里有一个胖大的婴儿
此刻
正是新世纪的
也是新千年的灿烂梨花照亮了高密县城的时候
这是一个自然降生的世纪婴儿
同一时刻
县医院也有两个世纪婴儿诞生
但他们是产科医生剖开产妇的肚皮掏出来的
我的朋友和他的女人以爷爷奶奶的身份收拾好婴儿
婴儿在奶奶怀里啼哭
爷爷含着眼泪
用一条肮脏的床单遮住了庞凤凰的身体
他的身体和脸都是透明的
他的血全部流光
他的骨灰自然也埋在了那块已成墓地的著名土地上
埋在了南开放的坟墓旁边
我的朋友和他的女人精心抚养着这个大头儿
这个大头儿生来就有怪病
动则出血不止
医生说是血有病
百药无效
只能任其死去
我朋友的女人便拔下自己的头发
制成灰烬
用牛奶调匀
喂的同时也洒在他的出血之处
但不能根治
只能救一时之急
于是这孩子的生命便与我朋友的女人的头发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发在而活
发王而死
天可怜见
我的朋友
女人的头发愈拔愈多
于是我们就不必担心此而妖枉了
这孩子生来就不同寻常
他身体瘦小
脑袋奇大
有极强的记忆力和天才的语言能力
我的朋友和他的女人虽然隐约感到这孩子来历不凡
斟酌再三
还是决定让他姓兰
因为是伴随着新千年的钟生而来
就以千岁明之
到了蓝千岁五周岁生日那天
他把我的朋友叫到面前
摆开一副朗读长篇小说的架势
对我的朋友说
我的故事从一九五零年一月一日那天搅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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