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默与趣味》06
他抬头看看猴子
低头看看儿子
低声咕哝着
王三
你要是还有一点点人味
就想法变回来
妈妈
你说什么
他拍拍儿子的头
严肃的说
小三娜
咱家有一只猴子的事
千万不要对别人说
知道吗
为什么
这猴子是爸爸从森林里好不容易捉来的
万一被别人知道了
动物园里的叔叔阿姨就会把它弄到动物园里去
那样你就不能和他玩了
告诉李东东也不行吗
这也不能告诉
这事儿只能你和妈妈知道
他紧紧的抓住儿子的肩膀
叮嘱道
妈妈的话记住了没有
王小三认真点点头
你在屋子里别动啊
我出去做饭给你吃
不给小猴子吃吗
他想吃就吃吧
他无可奈何的说
他把该用的东西一次端出去
然后随手带上门
他赶到走廊里的人又在看自己
便低了头匆匆干活
在油锅吱吱啦啦的响声里
他听到儿子在屋子里欢乐的笑着
吆喝着
等他把饭菜端回屋里时
看到儿子正与猴子在屋子里撒欢
猴子从柜上跳到冰箱上
又从冰箱上跳到床上
再从床上跳到窗台上
真正的上蹿下跳
儿子追逐着他
他故意的去逗引儿子
妈妈
小猴子真好玩儿
王小三吆喝着
体校教员鼻子一阵酸
他把饭菜摆在小方桌上
说
儿子 吃饭吧
她安排儿子坐下
然后冷冷的对着猴子说
不想与你的儿子同桌进餐吗
王小三警惕的问
妈妈
您跟猴子说话
体校校园没有吱声
按照惯例
她摆开了三套碗筷
丈夫的位置在那儿
妈妈
爸爸真的出差去了
真的
爸爸到哪儿出差
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再远也得有个名字呀
对
再远也得有个名字
花果山
他竟然用嘲讽的口吻说
水帘洞
王小三拍着手
用这个城市里的儿童惯用的娇嗲嗲的口吻说
嘿 妈妈真逗
把爸爸送到孙悟空家里去了
吃饭吧
他大声的命令着儿子
自己也端起了饭碗
胡乱塞进一口饭
咀嚼时
泪水竟滴进碗里
这时猴子轻巧的从窗台上运下来
用两条后腿支着身体
熟练但十分笨拙的走过来
他心酸的注视着他
他也直直的注视着他
从她的眼睛里又看到了丈夫
她始终存在着丈夫突然变回人形的幻想
就像她突然变为猴子那样变化
这变化的契机处处存在
也许他一坐在熟悉的饭桌前
就会突然变化
于是他对着他用手指指他平常坐惯了的那只小木凳
猴子受到鼓励
挪到饭桌前
装模作样的坐了下来
他闻到他身上散发出一股酸溜溜的臭气
看到几只粉红色的跳蚤在她青涩的肚皮上爬动
她感到有些反胃
这百分之百的是一只猴子
没有半点丈夫的踪影
于是她想
白天发生的一切
包括现在正在持续着的情景
都是一场大梦的组成部分
也许丈夫果真是到外地去了
这猴子也许是从动物园里逃窜出来
流落到了民间
猴子伸出一只青色直爪
弯曲的手骚耳朵后面的毛
王小三递给他一双筷子
他接过去放到嘎吱窝里夹住
王小三夹给他半条咸鱼
他接鱼时让筷子落在地上
他用一只前爪把鱼按到嘴边
开始了龇牙咧嘴眨巴眼睛的进食过程
可能是咸鱼太咸了
也可能是鱼刺张了他的嘴
他扔掉嚼的黏糊糊的带鱼
抓耳挠腮
嘴里发出怪叫声
王小三恐怖的将身体靠到体校教员的腿边
他悲哀的叫了一声
妈妈
体校教员紧紧的搂住儿子
定定的用寒意复杂的眼神看着猴子的眼睛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
慢悠悠的伸出筷子
在他的肚皮上戳了一下
猴子一声尖叫
跳了起来
几个连环腾跳
它又悬挂在暖气管子上
像一个硕大的果实
吃过晚饭后
王小三闹着要看电视
星期日晚上有动物世界
他心灰意冷的为儿子开了电视
然后麻木的坐在床沿上
看到各色的化妆品涂抹着一张张妖曳的女人脸庞
听着那些女人们虚情假意的既推销化妆品
又推销自己的妆容造作的声音
儿子几乎与电视同步的复述着广告中那些无聊的话语
著名影星为什么能够永葆青春
我用珍珠增白粉蜜
三九胃泰够威够力
医生我得了乳腺增生
请用特制新药乳脾消
广告连篇累牍
长得仿佛万里长城终于到达了嘉峪关
电视屏幕上一片昏暗之后
赵忠祥那鼻音浓重的解说声响起
好像预先安排好似的
这晚上的动物世界的主人公们
竟破了天荒的是中国特产黄山猴子
黄山的猴子比亚马逊河畔茂密的热带雨林里的猴子和爪蛙岛的猴子更具有亲切性
更具有鲜明的民族特色
更令体校教员惊悚万分
难道事情仅仅是偶然的碰到一起吗
他不由得偷偷观察蹲在暖气管上的猴子
发现他也像儿子一样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屏幕上出现黄山秀丽奇特的山峰
出现了那颗饱受屈辱的迎客松
她记得丈夫曾说过
黄山的迎客松是个受侮辱与受损害的形象
他是一头暴怒的雄狮
鬃毛怒张
恨不得把所有的客人撕成碎片
合营之有
她记得丈夫还写过一首诗
我是迎客松
这是你送给我的名字
你们没问我同意不同意
我生长在悬崖边
扎根在石头里
可怜已长了数百年才长成这形状
有了人我就倒霉
人吃的越饱
我就越倒霉
我无权拒绝人的抚摸与潘折
我连最下等的妓女都不如
妓女还可以
拒绝即可
我无权拒绝
妓女仅仅接受男人的欺凌
妓女还能得到钱
我全不能够
我忍受男人
更得忍受女人
不论是丑还是美
是无耻文人还是流氓政客
都拥着我
拽着我
搂着我
抱着我
把我的形象留在他们身边
挂在各种各样的场所
作为他们的光荣历程之一
夜里
我被剥掉了千万层皮
血管都裸露了出来
我每日每夜都在风里颤抖
在雨里流泪
在雷电中怒吼
人
我痛恨你们
你们不要把肉麻当有趣
我盼望着早日跌到悬崖下
粉身碎骨
让你们听到风在山涧中滚动
那是愤怒的老树精灵根哀鸣
体校校园文艺细胞不多
凭直觉觉得这首诗仿佛不错
那时他们新婚不久
生活里还有点点蜂蜜的味道
他记得王三朗诵这首迎客松时那神采飞扬的样子
他劝他拿去发表
第一 换点钱
第二出出名
他记得王三非常严肃的说
不行不行
这首诗太尖锐了
一旦发表会震动千家万户
甚至惊到党和国家的领导人
他说要把这首诗藏之抽屉
以传后世
将近十年过去
他想起了这首诗
不由得看了看抽屉
诗句在他的脑海里颠来倒去着
他记得很牢
像布哈林的小妻子背熟了布哈林的遗书一样
他当时在王三的敦促下背熟了这首诗
竟然十年不忘
可见自己的记忆力依然不错
如果不是干上了体育
没准儿也能当个女作家
女诗人什么的
在胡思乱想中
黄山的猴群跳跃在森林里
摄像机不时的把一只只猴子的特写镜头拉到屏幕上
让他们对着观众龇牙咧嘴
吱哇乱叫
赵忠祥说
这是一个内部等级森严的家长式社会
有首领就有争夺权位
因而猴群里就有政治
战争与和平
用拟人化的语言介绍他们
听来很有趣
这也是惯用的幽默伎俩
赵忠祥说
动物学家给这群猴子里的每一只猴子都命了名
如破耳朵
缺指头
蓝面孔之类
这些都是根据各位该猴的生理特征命的名
并不十分有趣
有趣的命名是给那只曾经担任过最高领导后被赶下台的老猴子的
因为他经常一个猴坐在岩石上沉思默想
有点像决策中的政治家
可能是叫政治家太刺激了
赵忠祥说
动物学家称这匹老猴子为思想家
思想家呆呆地蹲在一棵树杈上
看着群猴在他面前玩着各种把戏
追逐的
打秋千的
梳毛的
捉虫子的
摄像机镜头对准了猴群的新领袖
有两匹曾经侍候过思想家的母猴子正在给新领袖梳毛
捉虫子
这情景应该像刀子一样戳着思想家的心吧
他忧伤的眼神说明了这一点
后来
又出现了猴子们交尾的画面
尽管是遮遮掩掩的一闪而过
但王小三还是惊喜的喊叫着
妈妈
快看
看什么啊
他反问着
王小三畏畏缩缩的说
不干什么
不干什么你穷吆喝什么
王小三突然说
妈妈
电视上的猴子都有名字
咱们也给我们家的猴子起个名字吧
他想名字是十分现成的
可以叫他王三
因为他是王三化成的
也可以叫他大学教师
因为王三是大学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