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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铁匠站起来
图图口中的血沫子
歪着头
像只斗胜的公鸡
小石匠爬起来
向着小铁匠扑过去
一白一黑两个身体又扭在一起
这次小石匠把身体扶得很低
保护着自己的下三路
不让小铁匠得手
四肢胳膊紧紧的纠缠着
有时候小石匠把小铁匠撩起来
转着圈轮动
但并不能把小铁匠摔出去
小石匠气喘吁吁
满身都是汗水
小铁匠却连一个汗珠都没掉
小石匠体力不支
步伐错乱
眼前出现重影
稍一懈怠
手臂便被拨开
小铁匠抱住他的腰
箍得他出气不匀
他两次仰天倒地
第三个回合
小石匠败得更惨
小铁匠一个癞狗钻裆
把他扛起来
摔出去足有两米远
橘子姑娘哭着扑上去
扶起了小石匠
在橘子姑娘的哭声中
小铁匠脸上的喜色顿时消失
患上了满面凄凉
她呆呆的站着
小石匠爬起来
拨开橘子的手
抓起一把沙土
对准小铁匠的脸打上去
沙土迷住了小铁匠的毒眼
他像野兽一样嚎叫着
使劲搓着眼睛
小石匠趁机扑上去
掐着小铁匠的脖子把他按倒
拳头像擂鼓一样对着小铁匠的脑袋乱打
这时候
从人们的腿缝里钻出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这是黑孩儿
他像只大鸟一样飞到小石匠背后
用他那两只鸡爪一样的黑手抓住小石匠的腮帮子
使劲往后搬
小石匠呲着牙
咧着嘴
嗷嗷的叫着
又一次沉重的倒在沙地上
小铁匠挣扎着坐起来
两只大手摸起地上的碎石片儿
向着四周抛洒
走上狗
骂声喝着
石头片儿像冰雹一样横扫着周围的人群
人们慌乱的躲闪着
橘子姑娘突然惨叫了一声
小铁匠的手像死了一样停住了
他的毒眼里的沙土已被泪水冲击到了眼角上
露出了瞳孔
他朦胧的看到橘子姑娘的右眼里插着一块白色的石片
好像眼里长出了一朵银耳
她怪叫一声
捂着眼睛躺在地上痛苦的扭动着
黑孩儿听到姑娘的惨叫
便松开了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把小石匠腮帮子抓出两排染着煤灰的血印
趁着人们慌乱的时候
他悄悄的跑回桥洞
蹲在最黑暗的角落上
牙齿嘚嘚嘚的打着颤
偷眼望着工地上乱纷纷的人群
第二天
智宏闸工地上消失了小石匠和橘子姑娘的影子
整个工地笼罩着沉闷压抑的气氛
太阳像抽风般颤抖着
一股股肃杀的秋风把黄麻吹得像大海一样波浪起伏
一群群麻雀惊恐不安的在黄麻梢头吵叫着
风穿过桥洞
扬起尘土
把半边天都染黄了
一直到九点多钟
风才停住
太阳也慢慢恢复正常
刚娶完儿媳妇回来的刘太阳副主任碰上了这些事
心里窝着一枪火
他站在铁匠炉前把小铁匠骂得狗血喷头
并扬言要抠出他那只独眼给橘子姑娘补眼
小铁匠一声不吭
黑脸上的粉刺疙瘩一粒粒憋得通红
他大口喘着气
大口喝着酒
石匠们不知被什么力量催动着
玩命的干活
钢钻子磨秃了一大批
堆在红炉旁等着修理
小铁匠像大虾一样蜷曲在草铺上
咕咕的灌着酒
桥洞里酒气扑鼻
刘副主任发火了
用脚踹着小铁匠骂
你害怕啦
装孙子啦
躺着装死就没事了
滚起来就算子
这样也许能将功补过
小铁匠把手中的酒瓶向上抛起来
酒瓶在桥面上怦然撞碎
碎玻璃掺着烧酒落了刘副主任一头
小铁匠跳起来
一路歪斜跑出去
喊着 呃
老子怕什么啊
老子天都不怕
死都不怕
还怕什么
他爬上志洪闸
继续高叫着
我谁都不怕
他的腿碰到了石栏杆
身子歪歪扭扭
桥下有人喊
哎 小姐匠
当心掉下桥
掉下桥
他哈哈大笑起来
笑着攀上石栏杆
一松手
哆哆嗦嗦的站在了石栏杆上
桥下的人都中了魔
入了定
呼吸也不敢用力
小铁匠双臂扎上开
一上一下起伏着
像两只羽毛丰满的翅膀
它在窄窄的石栏杆上走起来
身体晃来晃去
他慢走变成快走
快走变成小跑
桥下的人捂住眼睛
又松手露出眼睛
小铁匠一起一伏
晃晃悠悠的在石栏杆上跑着
栏杆下乌栏的水里映出他变了形的身影
他从西头跑到东头
又从东头跑回来
一边跑一边唱起来
从南京到北京
没见过空裆里拉电灯
扔里个愣
扔里个喽
里个喽
南京到北京
没见过裤裆里打弹弓
几个大胆的石匠跑上闸去
把小铁匠拖了下来
他拼命挣扎着
骂着
你别他妈的管我
老子是杂技英豪
那些大妞
呃
在
在电影上走
走绳子
老子在扎上走栏杆
你们说谁他妈的厉害
几个人累得气喘吁吁
总算把她弄回桥洞里
他像块泥巴一样瘫在铺上
嘴里吐着白沫
手撕着喉咙哭叫
亲娘哟
难受死了
啊
黑孩儿
好徒弟
救救师傅吧
啊
去拔个萝马来
人们突然发现黑孩儿穿上了一件包住屁股的大褂子
褂子是用崭新又厚又重的小帆布缝的
这种布非常结实
五年也穿不破
那条大裤头子在褂子下边露出很短的一截
好像褂子的一个花边儿
黑孩儿的脚上穿着一双崭新的回力球鞋
由于鞋子太大
只好紧紧的系住鞋带
球鞋变得像两条丑陋的胖头鲶鱼
黑孩
听到了吗
你师傅让你去干什么
一个老石匠用烟袋杆子戳着黑孩的背说
黑孩儿走出桥洞
爬上河堤
钻进黄麻地
黄麻地里已经有了一条依稀可辨的小径
黄麻杆儿都向两边分开
走着走着
他停住脚
这儿一片黄麻倒地
像有人打过滚儿
他用手背揉揉眼睛
抽泣了一声
继续向前走
走了一会儿
他趴下
爬进萝卜地
那个瘦老头不在
他直起腰
走到萝卜地中央
蹲下去
看到萝卜笼里点种的麦子已经钻出紫红的锥芽
他双膝跪地
拔出了一个萝卜
萝卜的细根儿与土壤分别时
发出水泡破裂一样的声音
黑孩认真地听着
这声响一直追着他飞到天上去
天上仙云也无
明媚秀丽的秋阳一无遮拦的把光线投下来
黑孩儿把手中那个萝卜举起来
对着阳光察看
他希望还能看到那天晚上从铁针上看到的奇异景象
他希望这个萝卜在阳光照耀下
能像那个隐藏在河水中的萝卜一样晶莹剔透
泛出一圈金色的光芒
但是这个萝卜使他失望了
他不剔透
也不玲珑
既没有金色光圈
更看不到金色光圈里包蕴着的活泼的银色液体
他又拔出一个萝卜
又举到阳光下端详
他又失望了
以后的事情就变得很简单了
他西行一步
拔两个萝卜
举起来看看
扔掉
又西行一步
拔
举看扔
看菜园的老头子眼睛像两滴混浊的水
他蹲在白菜地里捉拿钻心虫
捉一个
用手指捏死
再捉一个
还捏死
天近中午了
他站起来想去叫醒正在看院屋子里睡觉的队长
队长夜里误了觉
白天村里不安宁
难以补觉
看院屋子里只能听到秋虫浅吟
正好睡觉
老头一直直腰
就听到脊椎骨吧嘎巴嘎响
他恍然看到阳光下的萝卜地一片通红
好像遍地是火苗子
老头打起眼罩疾步向前走
一直走到萝卜地里
他才看到那遍地通红的竟是拔出来的还没有完全长成的萝卜
哎呀
作孽呀
老头子大叫一声
他看到一个孩子正跪在那
举着一个大萝卜望太阳
孩子的眼睛是那么大那么亮
看着就让人难受
但老头子还是不客气的抓住他扯起来
拖到勘员屋子里
叫醒了队长
队长啊 坏了
萝卜让这个小熊给拔了一半啊
队长睡眼惺忪的跑到萝卜地里看了看
走回来时
他满脸杀气
对着黑孩的屁股
他狠踢了一脚
黑孩儿半天才爬起来
队长没等他清醒过来
又给了他一耳巴子
小兔崽子
你是哪个村儿的
黑孩迷惘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谁让你俩搞破坏的
黑孩的眼睛清澈如水
你叫什么名字啊
黑孩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你爹叫什么名字啊
两行泪水从黑孩儿眼里流下来
他娘的
是个小哑巴
黑孩的嘴唇轻轻蠕动着
瘦老头说
队长
行行好
放了他吧
放了他
是要放了他
队长把黑孩的新褂子
新鞋子
大裤头子全剥下来
团成一堆扔到墙角上
说
回家告诉你爹
让他来给你拿衣裳
滚吧
黑孩儿转身走了
起初他还好像害羞似的用手捂住小鸡儿
走了几步就松开了手
老头子看着这个一丝不挂的男孩
抽抽嗒搭的哭起来
黑孩钻进了黄麻地
像一条鱼儿游进了大海
扑簌簌黄麻叶儿抖
明晃晃秋天阳光照黑孩儿
黑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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