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集_天石砚
一品江山第三十七集
陈希亮说道
只知道程家广有田产庄园
而且好像程家旁系亲族不少人是榷商
所谓的榷商
就是从事盐
铁
酒等专卖交易品的商人
这些国家垄断的商品
虽然名义上由官府专卖
但是官府是政务衙门
不可能亲自经商
所以要把这一权力委托给某些个人或者商号
由其代行专卖之权
被委托的商人就叫做榷商
榷商们卖着最赚钱的商品
背后还有官府撑腰
但是没有深厚的背景
普通的商人休想涉足这个最幸福的行当
听到榷商这个词儿
陈恪眼皮跳了下
他脱口问道
丞相酗酒吗
不清楚
好像榷吧
陈希亮不确定的说道
怎么了
哦 没什么
陈恪知道接下来这一年对陈希亮意味着什么
所以不准备把黄娇酒的事情相告
不然以老爹的性格
又不能安心去考试了
别看程家有钱有势
但并非良配
陈希亮果然没多想
继续道
这不是贬低他们
看程家那三个小子就知道了
想到背后论人长短不是君子所为
他便硬生生的打住话头
谈了一下儿子的脑门
说道
跟你说这些不相干的琐事
说着呵呵一笑
不过苏老泉倒是输起来
苏家小妹尚未婚配
为父为你下聘主何
陈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说道
嗯
好意心领
郎海尔听说娶妻在德
什么意思呢
就是找个笨点儿老婆
我听说
听苏辙说他这个妹妹不了不得
才学比他还高
我可不想整天脑筋急转弯
还得填诗作词
对对子对不出来就被各种嘲笑
男人娶这样的老婆
还有什么尊严可言吗
见陈恪反应这么强烈
陈希亮忍俊不禁
这才像个孩子么
但是他不敢苟同的说道
你可能先入为主了
程夫人教出来的女儿不会像你想象的那样
那还是留给别人消受吧
陈恪的思路十分的清晰
道
我就想娶个笨点儿的
他本想接着说能受得了我多娶几个老婆
但是这话实在是不着调
就改成了能显得我很聪明
陈希亮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说道
爸爸爸
为父给你找个蠢媳妇
到时候啊
可千万别哭鼻子
我
我还是希望能自己找
乘恪很认真的说道
休想
陈希亮觉得这个话题不该继续下去了
又谈了一下他的脑门
说道
姐
安慰安慰二哥
别让他真跳下去哦
陈恪便走到船尾
跟两脚悬空在水面上的二郎并肩坐下
便看到他幽怨的目光
你们还有点同情心么
人家正在伤心呢
有什么好伤心的
陈恪捡起船上的一片小石子儿
用力的丢到水中
我要是你啊
绝对不会轻言放弃
怎么
怎么不放弃
她不是还没嫁人么
没嫁人就有希望喽
陈恪又扔出了一块儿
这次打出了水漂
他得意的举了一下右拳
说道
退一步说
就算嫁了人也一样有希望
嫁了人
嫁了人咋还有希望
二郎瞪大了眼睛
乘恪经验丰富的说道
大宋朝离婚又不需求你可以第三者插足
二郎郁昧的说道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甚至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
我插的进去么
那就算了吧
若是能这么简单就算了
我也不配说喜欢她
想不到平日里温和老实的陈二郎还是一颗情痴种子呢
说完他拍拍屁股想站起来
却被乘恪一把手给拉住了手臂
你不想放弃啊
就去争取
休要拖泥带水
淋漓不尽
让人不快
我怎么争取
人家都订婚了
陈忱都要捉和狂来呀
乘客怒其不争的说道
就算是结婚
我也能帮你把新娘抢回来
要不是江水还凉
真想把你丢下去
亲切亲切
陈希亮的本意是让陈恪劝劝二郎
天涯何处无芳草
何必总在苏家找
若是让他听到陈恪竟一个劲儿的给二郎鼓劲儿
非得气歪了鼻子
好在他这时的注意力全放在了一方砚上
陈希亮本来想打开包袱找些干粮果腹
谁知摸到了个这玩意儿
拿出来一看
只见这方砚台颜色似鱼鳞般
有着闪烁浅碧的色彩
而且石质细润光滑
微显道道的脉络
敲之能发出悦耳的声音
显然绝非凡品呢
这是哪儿来的
陈希亮举着那方砚台
沉声的说道
陈客道
苏老二送我的
说是自家地里刨出来的
送给我做个念想
这个败家子
陈希亮骂了一声
但显然不是骂陈恪
竟将此等降物送人
这
这方砚很有来头么
陈恪好奇的问道
陈希亮点头道
嗯
我之前见过这砚
苏老泉说是去岁苏轼在后院凿地为戏时发现的
他小心的将石头磨成了砚台
这才发现这石头不仅磨墨容密
而且能使磨好的墨水保持长时间的润泽
苏轼便拿给家人看
家里的人都说很好
苏老泉更是赞美
说这是天赐你以文字学识的象征
你应该把它当成宝贝来使用
苏轼果然对那砚宝贝的不得了
就连我也只给看过一次
陈希亮指着那砚台底盘说道
你看这里还有他题写的砚铭呢
一受其成而不可更
或主于德
或全于形
均是二者
养存辅取
仰唇俯足
世固多有
这书法可比你强出不止一截
陈希亮大摇其头
心中暗暗的叫道
显然也比我高这一截子
说完才收回了赏玩的目光
惊奇道
这么贵重的东西
他怎么会送给你呢
陈恪摇头道
可能是看我顺眼吧
也不知道苏老泉是否知道
陈希亮想了一想
呵呵的笑道
罢了
就让我儿也沾沾文学之气
啥时候苏老泉要
再给他
说完他一边收起那方砚
一边定定的盯着乘恪说道
认识了苏家二郎
我儿有没有压力啊
没什么压力啊
他才华比任何人都高
多我一个也不算什么
乘恪想了一想
慢条斯理的说道
嘿
陈希亮简直没气死
他怒目而视道
我陈希亮的儿子
怎能未战先怯
陈恪不回话了
显然是不以为然
看来陈希亮不愧是老姜啊
马上拿定主意
说道
必须要让苏家人住到我们家了
他太清楚陈恪骨子里有着强烈的骄傲强的
他又不信和苏轼一起学习才能甘心差的太远
一回到家里边
李简就找上门来了
陈恪给他递了个眼色
朝着陈希亮打了个马虎眼
说道
哦
李老板来取酒曲了
陈锡亮笑着说道
去吧
这几天不在家
急坏了李老板啊
不碍事
不碍事
李简打了个哈哈
便跟着乘恪穿着正门往库房走去了
在宋代蜀地
一般人家住吊脚楼
有钱的人家住公馆
基本上就是北方的四合院
当然
在青神这种小地方住公馆的也不能说明你是个人物
陈家是个三进的四合院
进门转过影壁
便见到客厅的北屋
五间作佣人房的倒屋房
一排七小间儿
原也有东西厢房
在陈恪的力主下拆除
使场院东西长度增加到十丈
又以大方青石铺地
在角落放置石锁
箭靶
安上了单双杠
作为兄弟们锻炼身体之所
从客厅到两侧的耳门
都可以来到第二进
这一进有正厅三间
左右各带耳房两间
前有走廊
又有东西厢房各三间
一般来说呀
第三进才是主人家起居的正房院
但是陈家连个女眷都没有
父子五人只在第二进生活起居
便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二进正厅当中的一间是饭厅
也是陈希亮审查功课的地方
左首一间是陈希亮和五郎
六郎的卧房
右首一间是二郎和三郎的卧房
两个耳房都是书房
三间东厢房基本闲置
只放放杂物
三间西厢房却被改作酒曲库房
门窗都藏着铁栏杆
平日里边大门紧锁
钥匙陈恪随身的带着
打开丙号库房的门窗
让里边的空气流通一会儿
陈恪才和李简走进去
房间里边呈回字形
摆满了一般大小的陶缸
陶缸里边有即将发酵好的酒曲
其实酒曲是足够的
酿多少酒都没问题
关口是青神橘园就这么多
就算把所有的柑橘都用来酿酒
也不过是年产十万斤原酒
产能上限摆在那儿
按照官府的条件
和买的话
还不如上吊自杀得了
这才隔了三天
李简整个人就瘦了一圈了
腰都有些佝偻
他扶着酒缸问道
梅州的酗酒伤是什么
陈恪掀开一口酒缸
用木瓢舀起了一勺色泽浓郁的酒曲
轻轻的嗅着
彭山毕明俊
李简道
和眉山程氏没关系么
乘恪有些失望的说道
当然有了
若是没有程家的帮衬呢
他怎么可能把玻璃春从原主的手里抢过去啊
李简一脸理所当然道说道
毕大官人是宋夫人的表哥
宋夫人是程浚的妻子
原来如此
陈恪缓缓的点头
毕家生意如何
天下名酒泰半在蜀中
竞争自然是十分的激烈
但是但第一个档次的雪曲酒
剑南春和泸州老窖地位超然
不受什么影响
争抢主要集中在次一档的汉州鹅黄酒
汉州琥珀酒
眉州玻璃春
郫县的郫简酒
临邛的临邛酒上
这五家皆以市民的消费为主
呃
所以走的都是用平价走销量
谁家卖得最好不清楚
但是卖的最差的就是眉州玻璃酒无疑
什么原因
毕明俊是个外行
还喜欢作威作福
苛待工人
酒场里的雇工期满
没几个再待下去的
呃
结果玻璃春的酒味是越来越差
要不是仗着专卖
怕早就关门歇业了
李简摇头道
哎 可惜呀
可惜呀
我们对他们有何影响
呃
影响是有一些
但是不会太大
因为我们不走店铺
而是以卖原酒给各地的酒商
由他们分销出去
且咱们每年产量不到十万斤
这样分到各地还能有多少啊
影响不到那些专区专卖的榷商
李简想了一想说道
这种陈恪精心设计的销售方式
目的就是为了避免对某一地区的官营酒的冲击太大
所以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也正是得宜于这种方式
黄娇酒场才可以顺利的发展壮大
直到发生这次事件
这次
李简已经有些明白了
脸色难看
莫非是他们在下黑手
咱们没碍着他们呢
匹夫无罪
怀璧其罪
陈恪险些把木勺给掰断了
目光冰冷道说道
看到好东西就眼红
这是官崽子们一贯的操性
地方进贡什么的
可是京里大官们说了算呢
程家有那么大的本事吗
地方官不报告
京里怎么知道蜀中眉州有黄娇酒
陈恪嘲讽的笑道
莫非你真以般啊
不到三年的功夫
黄娇酒就成了剑南春
雪曲酒那样的天下名酒
怎么会呢
我有数啊
论名气
充其量也就是和琥珀
玻璃
鹅黄差不多呀
我问过我爹
在汴梁根本就没人知道这所谓谓蜀
蜀中名酒
乘恪声音低沉的说道
不是有人作梗
我们怎么可能荣登贡册呢
李简脸色惨白的说道
啊 哎呀
你是说是程家才对付我们
只是猜测而已啊
就把你唬成这样了
乘恪有些气愤的瞪了他一眼
这 这
我们这小门小户的
怎么跟程家斗啊
李简腿都发颤道
谁说一定是程家了
哎呀 那就好
那就好
李简掏出了帕子擦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