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集_擅闯民宅
一品江山第五十六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
陈家院中是静悄悄的
清明小长假并不是后世才有的
宋代的官府和学校都会在清明节放假三天假期
自然是要睡懒觉的
乘客也是倦急了
昨晚煎了药又洗了澡
连饭都没吃啊
倒头便睡得是昏天黑地的
中间似乎有什么人来过
但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知何时
他被隐约的怒喝声吵醒了
揉着惺忪的睡眼
披衣穿鞋便出去了
循声来到了月亮门
见宋端平和几个兄弟都在
几人躲在影壁之后不敢露头
只是竖着耳朵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见陈恪过来
众人一起比划噤声的动作
然后让出个地方让他一起听墙根儿
啊 谁会谁啊
陈恪小声的问道
苏伯伯和程之才
宋端平轻声道
岳父
您是让我把八娘接回去吧
听到这个声音
陈恪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了那个花样俊男
他们只做了一年的同学
程之才对王老夫子提倡古文不教时文十分的不满
勉强待满了三百天
便以要结婚为由离开了学校
你休想
苏洵那怒气冲冲的声音响起来
你找你算账
那张志才
你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是越说越气愤呐
我好好的闺女交给你
你把她折磨得奄奄一息
我
我怎么就瞎了眼
找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女婿
我打死你这个畜生
你 岳父 你冷静
妈呀
逗死我了
便听到程之才惶恐的叫道
啊 愣着干嘛
快把他拉住啊
我打死你
我打死你
院子里边似乎已经追打开了
满是苏洵的怒吼
程之才的哀叫声
乒乒乓乓的破碎声
还有几个陌生的声音
住手
别打我家少爷
嘿 老东西
说你呢
再不住手看打你们
住手
苏轼兄弟愤怒的声音也响起来
陈恪几个人不能再藏着了
一起冲进了院中
只见天井里边满是破碎的花盆
苏洵状若疯虎
被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按在地上
苏家兄弟几个则使劲扯着那几个家丁
想让他们放开老爹
还站着的只有程之才
他头上的冠歪了
发乱了
月白色绣暗花的儒衫也被弄脏了
正形状狼狈的用一块紫色的手帕按住腮上的伤口
目光阴沉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程之才
你还是不是人呢
陈恪几个跑出来
小妹怒气冲冲的从房子里边冲出来
玉面发白
目光冰冷
乘恪还从未见过他这样生气啊
就算没有夫妻之恩
你和我姐姐也是表兄妹啊
现在我姐姐就剩一口气了
你到门上不仅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还有
这就把她接回去
你却看不出她回去就是个死吗
还是你存心就想把她害死啊
不过
程之才被小妹堵得无话可说
脸色更加的阴沉了
转而对程夫人说道
我是为你们好
他们不晓事
姑姑你也不晓得
之才
你先回去吧
方才程夫人一直在屋里边
事情闹大了才不得不露面
她声音低沉的说道
我懂你的意思
但八娘病得太重
你回去对你母亲好好说说
让八娘在娘家再住一段时间
身体好一些就回去
不过回去也可以调养身体
我与八娘自小感情最好
自会保证她一路上不受到颠簸
程之才有些焦躁道
我娘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
还是赶紧回去
以免不可收拾什么不可收拾
这时候压住苏洵的那几个家丁已经被五郎一手一个丢到花池子里边去了
苏老泉从地上弹起来
怒不可遏道
你程家是豪门大户不错
但是要仗势欺人却是找错了对象
说着重重的一扯自己的头巾
登时是披头散发下来
语带决绝的说
你回去告诉你那江亲的娘
就算不能和离
八娘也永远住在苏家了
语罢
他把头巾扔在地上
决绝的说道
从此苏程两家恩断义绝
老死不相往来
既然如此
我就告辞了
程之才看着地上的头巾
这是割袍断义的意思
他轻叹一声
家母那边我会尽场说和
但姑父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滚
苏洵抬起手来
重重的指着门口
目光扫过院中之人
程之才叹了口气
转身离去
他的那些家丁也赶紧爬起来跟上
院子里边
程夫人的面色变得惨白惨白
摇摇欲坠
小妹赶紧的扶住
说
娘 你没事吧
没事
程夫人摇摇头
强笑道
谁都知道方才苏洵的那番话说得太重了
完全忽略了她的感受
她可是程家的女儿啊
哎
苏洵长长的叹一声
背着手进了屋来
陈恪的书房之中坐满了一众男丁
事到如今
苏轼和苏辙只好把苏程两家的过往恩怨讲出来
在度过最初的蜜月期之后
这桩江卿和平民的联姻便显出其先天的缺陷来
程家人随时随地的优越感使两家无法像寻常的姻亲那样交往
但总算还能维持基本的礼节
然而随着苏洵一次次的落第
程家连表面文章也没有耐心去做了
饱受打击的苏洵敏感而自尊
哪怕是家境每况愈下
他也坚持反对
程氏向娘家求援
两家的关系跌到了冰点
一年半前
八娘与程之才完婚
两家亲上加亲之后
关系有所回暖
然而好景不长
大半年之后
八娘还是没有身孕
程家就开始不高兴了
再过半年
宋氏见她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
便主动给程之才纳了两个妾
这让苏洵很是不满意啊
但是传宗接代是人家的大事
程之才又是嫡长孙
实在是说不出什么
随后的一年里边
与八娘见面极少
每次见她都是强颜欢笑
身子越发的清减
有时与弟妹诗词唱和
亦多是凄冷调子
家人自然是十分担心
清明节
苏洵借着回乡祭祖的机会
突然造访程家
竟然看到了女儿成了现在的这番模样
至于她在程家遇到了什么
八娘缄口不说
但是想必是各种非人的虐待无疑
两家都这样了
陈恪是忍了又忍
还是忍不住的问道
你娘还这么凶
等八娘好了再送回去
难道让程家再折磨一遭
这
苏家兄弟面现尴尬之色
苏辙愤愤说
三哥有所不知啊
程家那样的江卿大族
嫁进去的女人只有被他们赶出家门的份
嗯
从没有能主动离开的
好霸气的江卿世家
陈恪冷笑道
阿娘这不就主动走了
又该如何 哎
苏辙郁闷的叹口气
说道
多少年的惯例
官府啊
不接江卿家的离婚呈诉
这么霸道啊
众人惊得合不拢嘴啊
为什么
在这个年代
夫妻离婚有四种情况
一是女子犯七出
男子可一纸休书解除婚姻关系
二是义绝
在夫妻一方或双方犯法之后
官府会强制的判定离婚
三是和离
就是双方协议自愿离婚
第四是呈诉
就是双方打离婚官司
很显然
如果男方不配合
女方想要解除婚姻就只有走诉讼一途
但是官府不接
江卿家的离婚呈送
这是唐及五代遗风
当时世家大族高高在上
士族之间都是采取和离
至于和庶民间的通婚呢
不仅极少
而且绝对强势
就像苏辙说的
只有被他们赶出门的份儿
没有主动离开的
所以苏洵才会发狠
说就算是不能和离
八娘也绝对不回去
还有更麻烦吧
苏辙无不担忧的说道
今天程之才说
哎
全眉山人都看见了
我姐姐被个男人背出了程家
一直跑到码头
程家必然觉得颜面扫地
一定会找回来的
是
他们想怎么样
陈恪眉毛一挑
冷声道
把她再抢回来
不可能
苏轼抬起头去
做梦去吧
陈恪大笑一声
过午时分
陈恪吃过饭
找张婶找了几尺白布
然后铺开了在桌上准备写点什么东西
还没找到趁手的笔呢
就听得门响了
进了
他把布一卷
随手就丢到床上
三哥
门开了
是含着泪水
轻咬下唇的小妹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
像雨后的小白花一样的惹人怜惜
这是怎么了
陈恪用袖子给她擦擦泪
温声道
三哥
我们得搬走了
我爹说不能给你家惹麻烦
小妹紧紧的抓着他的手
说道
搬哪儿去啊
陈恪一改平日的嬉皮笑脸
冷面冷声道
鬼梅生
程家正等着呢
纯属是自投罗网
这是我们和程家的事
小妹紧咬着下唇
滚着泪珠子
摇头道
万不能让三哥牵扯进来啊
闭嘴
陈恪一把揽住她的纤腰
极具压迫感的居高临下
不容置疑的辩道
该怎么办是男人的事
这种时候
妇孺的任务是保持安静
可是
小妹轻声说
嗯
陈恪板着脸用鼻音
真霸道
小妹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螓首却紧紧的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再也不说一句话
在二郎和陈恪坚决挽留之下
加之八娘还病重着
苏洵没办法再坚持
但是坚决要陈恪保证
若真有事端
绝不许插手
乘恪自然是满口的答应
暗中让几个小哥到码头轮流的蹲守
一旦有情况便立刻来报
但是所有人都没把这份担忧传递给八娘
而是为她营造出了平静舒心的生活氛围
弟弟妹妹他们随时都围在她的身边
没有人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陪着她说话
作诗解闷儿
使她感觉到无比的安慰
人也渐渐的有了生气
虽然她知道程家人不会善罢甘休
但是她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这样快
这一天上午
程家的大船在东门码头靠岸
下来了二十多个家丁
为首的是程家的管家程发和宋夫人的亲信婆子赖氏
这一大队的人马立刻就引起了青神民众的关注
竟然有不少人放下手里的活
他们走到哪跟到哪
程家人根本就不把这些庶民放在眼里
径直来到了文兴街上
找到了苏洵家
刚要敲门
就见到门上挂着块牌子
程家人及猧猡
不得入内
这俩什么字儿啊
赖氏粗识文字指着那个猧炉二字问道
就是狗
程家的管家却是读过书的
脸色登时就乌黑呀
竟敢羞辱我程家
砸门吧
率领家丁的洪教头这几日被人骂得是人不人鬼不鬼的
此刻是卯足了劲儿要找回场子
不得鲁莽
程发摇头道
这家也算是官宦之家
还是先礼后兵吧
强龙不压地头蛇
能不跟当地人发生冲突最好
于是一行人把牌子摘了
绕到文昌街的陈府正门
这次倒没有再见那个木牌子
但是叫了半天门也无人回应
用手一推呀
大门却吱呀一声的敞开了
进去再说
程发和赖氏带着洪教头和几个家丁进入了大门
转过照壁
就见一面白布所制的大旗猎猎招展
上疏银钩铁画的八个大字
擅闯民宅
格杀勿论
旗下有一张交椅
椅上坐着个冷面青年
青年的身后还立着个铁塔般的汉子
一手拿一根五尺长的镔铁棒
二位小官人请了
见这个阵势
程发硬着头皮抱拳道
老朽眉山程家外院管事
谁让你进来的
那冷面青年说话了
一开口就能噎死人呢
呃
叫了半天门没听到应声
就进来看看
不应声就是不想让你们进来
冷面青年沉声道
未经我同意便进来
这是擅闯民宅啊
对不住了小官人
给你赔不是了
长发无奈的作揖党
不用你对得住
三个数之内
立刻离开
冷面青年是面无表情啊
否则按照宋刑统
擅闯民宅者
杀之无罪
呃 这个
程发有种秀才遇见兵的无力感
那个
洪教头知道该自己表现的时候了
便放声笑道
好大的口气
以为我们是被吓大的么
一青年根本就不理他
二
哎呀
爷爷我就立在这儿
你们放马过来呀
洪教头感觉到被蔑视了
直接放狠话
三
伴着冷面青年报出最后一个数
他身后那黑塔般的汉子擎着两根镔铁棒便冲了过去
他步子大
一转眼就到了洪教头的眼前
来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