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集_欧阳修
一品江山第七十三集
正看见一群鸭子正扑入河中
嘎嘎的欢叫
他便继续的高声吟道
一群好鸭婆一同跳下河
下面又卡壳了
中年人便接口吟道
白毛浮绿水
红爪荡清波
见对方两次压着自己啊
书生顿时的恼火
心说我得为难一下他
便再次的引导众人同城舟去访欧阳修
说完直盯着那男子
看他怎么对
便见中年男子呵呵一笑
接吟道
修已 知道你
你还不知羞
好一会儿
书生才明白
原来这就是自己要挑战的欧阳修
顿时臊得是满脸通红啊
恨不得找条地方钻下去
却听那欧阳修善意的笑道
你大可不必如此啊
老夫年轻的时候也是一般的轻狂
回去安心读几年书
我们再来比过学
学生
学生受教了
书生是面热内惭
深深的施礼道
哎
你便是欧阳公
船上登时就热闹起来
人们将欧阳修团团的围住
或是求字
或是请题诗
还有的不少人拿出自己的作品集
恳请欧阳公能帮写个序
也不知道他是闲着无聊
还是古道热肠
竟然是来者不拒
全都应了
得知那中年人便是欧阳修
陈恪几个也是激动起来
他们是来干啥的
不就是为了找这老先生帮忙的么
虽然看起来还不算老
但这时候围着他的人太多了
几人便不便凑热闹
在一旁小声的说着话
宋端平无不担心的说道
嗯
你说这位老先生作序这么多
那会不会不值钱啊
有可能
哎
字典的事先放一边了
陈恪苦笑道
许是这个年代
见一位名人不太容易
何况是欧阳修这样的大名人
一直到沙澳渡口
陈恪几个人都没插上话
渡口很小
欧阳修下了船
朝着众人抱拳道
服丧之人
便不招待诸位
到家去了
万望海涵
众访客缠了欧阳修一路了
已经是心满意足
便是依言与他作别
连船都没下
等着再返回县城
离开渡口
欧阳修便戴了个草帽
提着竹杖就往家走
后面还跟着个背篓的小童
看上去呀
与周遭的水田农舍十分的搭调
却看不出多少文坛领袖的味道
感到身后有人跟着
他站住脚
回过头对着陈恪五人笑道
有朋自远方来
不亦乐乎
当看见赵宗绩的时候
他明显轻咦了一声
你们是从汴梁来的
回欧阳公
只有我是从汴梁来的
赵宗绩恭恭敬敬的唱个肥惹
道
我确实很像家父
果然是你
欧阳修皱眉道
你不去荆湖南路了么
怎么跑到我这穷乡僻壤呢
是来向你求助的
赵宗绩看出欧阳修不悦
连忙的解释道
是他们来找欧阳公
我是给他们带路的
佳趣 说吧
欧阳修沉声的说道
欧阳修自幼失怙
家境贫寒
这才留下了沙盘习字的佳话
且他真正的家乡并非在庐陵
而是在颍州
这里不过是他的祖籍地罢了
所以当官以后
欧阳修也没有再于此地置产
这次归葬先妣
才发现家里的老宅早就坍塌了
只好借住在祠堂之中
祠堂后院
矮桌上摆着切开的西瓜
散开的竹椅上坐着陈恪几个
都在屏息凝神看着欧阳修
欧阳修则在聚精会神阅读着陈恪给他的材料
这一看就是大半个时辰
看完以后
他又背着手在院子里边踱了半天的圈子
这才长长的一叹
你们出了好大个难题给我呀
听了这一话
陈恪几个的心便往下沉难
难道连大宋的良心也认为应该姑息么
难道欧阳公也认为应当顾全大局吗
陈恪声音艰涩的说道
这狗日的人心与后世有什么区别呀
什么大局啊
便听欧阳修反问道
平叛大局
乘恪艰难的说道
当然是要以平叛为重
欧阳修的话让所有人都听到了心碎声
但他的下一句却让人们的心重塑了
只听这位说了半辈子真话的醉翁说道
但是凭岭南烂透了的那帮人
只能是越平越乱
不信你看看
近期就会有败绩传来
欧阳公的意思是
陈恪等人精神一振
从将到兵
从文到武
全部换掉
欧阳修叹口气
啊
这么难办的事情
你们说我能不愁么
青年们是面面相觑
先是错愕
随即醒悟
大喜过望道
这么说
欧阳公答应帮我们了
毛
并非在帮你们
欧阳修摇了摇头道
这不过是为臣子的本分
说着坐回到竹椅上
搞
但是老夫丁忧在家
没有专奏之权
等我的奏章慢悠悠的到了京城
啊
弄不好岭南已经不可收了
哦
欧阳公的意思是
让我想想
让我想想
欧阳修摸着大把的胡须
苦思道
怎样才能稳妥
这种高层的事情
包括赵宗绩在内
谁也没法帮他出主意
只能劳他自己想
好一会儿
欧阳修一拍大腿
有了
范文正公的公子让我撰写这文正公的神道碑
我便以此名义写信给韩相公
请他雅正
这样能愉快吗
当然
你们不要小看范公的威名啊和韩相公的威柄
欧阳修意味深沉的笑道
你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欧阳公陈恪是一朝被蛇咬
三年怕井绳啊
轻叹一声
哎
当初余文帅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看来这十年里边
余武溪想了很多呀
欧阳修有些恍惚
其实有时候虽然遭到厄运
但是错的人不一定是我们
说完才回过神儿
沉声的说道
如果我能低下头
早就回汴梁了
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了乘低低头道法
人之常情啊
欧阳修微笑
还有什么问题题请问欧阳光
乘恪低声的说道
我父亲可能在狱中被
被害么
嗯 你放心
在那些人没有找到那本账册之前
是不会杀害你的父亲的
欧阳修摇摇头
气尤难平道
朗朗乾坤
闻明之苦
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实在是丧心病狂啊
余武溪指着这帮人平叛
哼
真是脑子灌浆了
但愿如此
陈恪的心放下不少
不嫌简陋的话
你们先在这里住两天吧
欧阳修又望着陈恪几个说道
相信不出几日
就会有结果传回来
这个时代最大
最富庶
最文明
最繁华
几乎占尽了所有美好的词汇
且都冠以最没有之一的伟大城市汴梁城
此刻正笼罩于暴风骤雨的袭击之下
接连三天的倾盆大雨
灌满了汴梁城的所有河渠
皇宫里高耸的楼台殿宇
朱雀门外的驿馆
酒楼
妓院高悬的绣旗珠帘
全都在大雨中是若隐若现
失去了平日的神气活现
变得垂头丧气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
天地间是亮如白昼
照亮了被水帘所笼罩的大内皇宫
也照亮了韩相公那张苍白的脸
汴梁皇城
枢密院使签押房中
自从收到欧阳修寄来的范文正神道碑文
韩相公便一直保持枯坐的姿势
签押房的属僚大气都不敢喘上了
连动都不敢动
闪电过后
一声炸雷响起
惊得韩相公打了个寒噤呐
他收回望着房梁上方的目光
定定神儿
就着烛光再次的去看这封信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神道碑文
而是一封触目惊心的检举信
信中
欧阳修将一个惊天的贪腐案件用他那排山倒海的文笔写出来
自有夺人心魄
令山河变色的杀伤力
说老实话呀
韩琦还在当枢密副使的时候
早就知道岭南的军方不太干净
也曾经向朝廷提议过将南方的厢军裁汰编制
以节省用度
然而数次上书都石沉大海
不了了之了
不久之后
他也稀里糊涂的被赶出了枢密院
调往地方当知州去了
后来他才明白
自己这是断人财路了
都说大宋的文官待遇高
赏赐厚
但是指的那是高官大僚
官阶越往下
收入便递减
到了七品以下的京官啊
跟汴梁的厨子裁缝也差不了太多
更别提人数众多的吏员阶层了
收入只能用微薄来形容
在汴梁这座物价腾贵的大城市里边
也就是勉强糊口
而大宋对官员贪腐的防治可谓十分得力
官员任官前需要至少两名官员保举
将来出了贪污问题
保人和直属上级也要受到处罚
而且曾经受过处置的官员
哪怕是没有被逐出官场
以后升迁磨勘都得靠边站
何况还有那么多等着上岗的冗官盯着
所以这宋代官场的贪污案极少
但是只要是人治社会
你就别指望能够杜绝贪腐
东边不亮西边亮
政界污不了
还有军界呀
大宋朝虽然以重文轻武著称
但是是指在政治地位上的压制
在财政上
七成以上的收入都投入到了军队之中
而军队内部向来是自成一体
连皇帝都无法过问的
自然变成了贪腐的高发区
防御夏国的西军和精锐的禁军还好些
将领们只是小吞两成的空额
不敢吃相太差
对南方
北方的朝廷向来视之为软弱富庶
随意压榨的大肥羊
大粮仓
大银库
从来就不相信南人会造反
他们的逻辑很简单
连软弱的南唐和残暴的北汉都能安稳统治的一群人呢
在大宋朝文明的阳光之下
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呢
又怎么会造反呢
所以长江以南的军队
越往南就越肆无忌惮的贪腐
而且南方人极富经济头脑
他们利用军队的超然地位大作垄断贸易
赚的金钱比贪腐来的是多得多呀
将领虽然政治地位低下
却一个个富辟王侯
过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奢侈生活
但是太祖皇帝收天下精兵于京畿的策略
让南方的将领们再富也不敢有想法
只能乖乖的受朝廷的节制
对掌控着他们生杀大权的文官
自然要孝敬到位
每逢年节
必有重礼送至各衙门
当然了
是假托某某商人的名义
大宋朝不许官员个人贪污
却没有设定衙门不能接受馈赠
因此这些钱呐
文官们拿得是心安理得
毫不手软呐
作为对价
他们则是充当了武将们的保护伞
哪怕是以清廉著称的官员
也只是不取这些孝敬
却对着军队的贪腐相当的宽容
因为在大宋朝的官员看来
武人本来就是素质低下
不贪污
那才叫奇怪嘞
只要是老实听话呀
贪点儿就贪儿吧
却没想到啊
岭南没乱
岭南之南却出了个侬智高
庆历新政失败之后
所有的君子党人都在反思
为什么会败得这么快
韩琦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