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集_狄青保卫战之名臣风范
一品江山第一百三十二集
就在昨日
第二只靴子落地了
罢免狄青的提案终于摆在了皇帝的面前
不是具体哪个人提出来的
而是中书省的集体提
这一手很是毒辣
表明不是某个人和狄青过不去
而是大家都这么说
这很罕见
因为就算是丁谓还有三个好朋友呢
不愿意被人代表
便没法用集体的名义提
狄青混的有多惨呢
中书省里边竟然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的
更蹊跷的是啊
中书省洋洋洒洒数千言
竟然找不到他一条确切的罪状
全都是人言道
就凭这些道听途说的证据
中书省便要皇帝罢免一位兢兢业业
完美无瑕的西府大臣
理由还是那条无耻之言
今外说纷纷
虽不足信
当使之无后忧
宁负青
无使负国家
最后中书省的提议是不要让狄青代当枢密使了
授予他两镇节度使
让他到地方上去吧
接到这份提案
官家并不意外
他让人把狄青找来
当场让他阅看这份奏章
其实皇帝的心理已
已经可堪琢磨了
然而狄青的心思依然没变
他始终是那个在东华门外看着状元唱名
发誓要比对方更加荣耀的好汉子
他是英雄
是热血沸腾的军人
敢勇争先
永不言弃的面涅将军
靠着自己的努力
比别人艰难百倍才一步一步走到这儿
为什么要放弃啊
他将奏章交给宦官
朝着官家深深作揖
然后抬起头
沉声的说道
臣无功而受两镇节麾
无罪而出典外藩
这不公平
前一句是自谦
不过是欲抑先扬百战之功
无罪罢免
我不服
当狄青抬起头来
赵祯看着他脸上的金印
忽然想起过往的一幕幕
他不禁为自己的动摇而羞愧
便柔声安抚了狄青
让他先回去
事情便交给寡人处理
不让爱卿委屈
狄青是一名军人
纯粹的军人
不懂政治
在他的世界里呀
黑就是黑
白就是白
对就是对
错就是错
面对不公
他的反击是直截了当
把状告到了皇帝的面前
这让文彦博始料不及啊
他没想到狄青都当上西府大臣了
还是个官场的二杆子
不知道什么叫含蓄
在富有修养的文官们看来
所谓做人留一线
日后好相见
无论是斗得多凶
都应该维持表面和气
把事情捅到皇帝那儿
无异于把矛盾公开化
结果只能是彻底的撕破脸皮
不死不休了
所以当内监传他入宫觐见之时
文彦博就决心坚持到底
哪怕和官家站在对立面
连月的大雨已经时断时续了
这会儿正好不下了
但是御堂中仍然是阴冷潮湿
就连官家都穿上了绸鞋
命给宰相赐坐之后
两人默然对视
许久
只听赵祯低声道说狄
狄青是忠臣
对于君王来说
这一点是大前提
只有忠臣的大臣才会得到君王的信任
官家这样说等于给狄青定性了
也给这件事画上了句号
狄是忠臣
赶走忠臣的自然是奸臣
文爱卿
你不想当奸臣吧
当然了
以赵祯的修养和水平
是不会让自己的宰相下不来台的
然而他没有把话说死
也给了文彦博反击的机会
只见文丞相沉默片刻
抬头轻声的说道
太祖岂非
周世宗忠臣
大宋第一聪明人
同样用寥寥几个字回击了官家
赵祯顿时哑然
这叫他如何回答呀
说不是
那不等于承认自己的祖宗是一个不忠不孝的乱臣贼子吗
说是
为什么会黄袍加身
窜周自立了呢
这就是宋朝士大夫的嚣张之处
他们敢在皇帝面前公然把开国之君当成反面教材
话语间浸透着士大夫对于皇权的审视和不恭
这些名臣大夫看起来呀
赵匡胤的所作所为无论是怎么粉饰
都无法摆脱窃国篡位的恶名
别说什么是被手下胁迫的
他要是真对世宗忠诚
应该以此捍卫清白
赵祯无法为他的祖宗辩护
因为所有的皇帝都要求他的臣民忠君爱国
所以同样无法再为狄青说什么
早摸透皇帝心态的文彦博相信官家一定会这样说起来啊
他这也是兵行险招
就算是拿普通人的祖宗说事儿
那都是一种冒犯
何况是皇帝啊
只是谁让狄青这个二货直接找来皇帝告状啊
也只能陪着他一起犯二了
短暂的错愕之后
官家紧紧的盯着文彦博
好像从来不认识自己的宰相一样
更糟糕的是
他平日里温和和煦的目光渐渐变得一片的冰凉
文彦博认得这种目光
十年之前
自己进献张贵妃灯笼锦事发之后
官家就是这种眼神
刹时间呢
他意识到大事不妙后后
刹刹间间被汗水浸透了
然而官键已经陷入沉默
不再给他进言的机会
但不说是绝对不行的
文彦博硬着头皮说道
请问官家
狄青的去留该当如何定夺呀
赵祯不说话
只是冷漠的看着他
文彦博这才想起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啊
自己怎么会把这位宋朝在位最长的皇帝当成病猫呢
嗯 臣情圣采
文彦博额头也布满汗水啊
起身深深的作揖道
这是逼官家表态了
在文彦博快要崩溃的边缘
赵祯终于开口了
卿家先回去吧
虽然依然没有旨意
但总算是结束了这场令人窒息的奏对
文彦博深深的施礼
鬼臣告退
看着文彦博的身影消失在御堂的重重帷难之外
赵祯收回了目光
面色一如外面天空一样的阴沉
枯坐了很久
赵祯才从手边的玉匣之中拿出了一份密札
只见封皮纸上赫然写着论狄青这三个大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儿
臣欧阳修密奏
摩挲着那奏章的封皮
赵祯长长的叹口气道
一次不差
真让欧阳修说着了
他身边侍立着内侍省的押班胡言兑
皇城司押班石全彬
这两个是赵祯最亲信的心腹太监
前者生得胖胖的一副福相
只是细声说道
圣人息怒啊
然后从暖瓶之中倒出了半盆温水
将面芯浸湿了拧出来奉到皇帝的面前
赵祯接过面巾敷在左眉的眉骨上
每当他气极了
眼眶便会生痛
毛巾传来的温热让官家的疼痛舒缓了一些
他问石全彬道
查得怎么样啊
中书省奏章中所说的几处传闻
石全彬一脸的阴沉
职责所在
但没法像前者那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低声的禀报道
老奴已经查出些眉目了
赵祯没有出声
只是敷着右边的眉骨
对于狄相公半夜穿黄袍的传闻呐
给确信的是
其实他穿的是僧衣
石全彬轻声的说道
对于狄家半夜坏火冲天一事
其实是那日狄家在打叫
只是狄府的管家忘记向这开封府报备
当时的开封府尹王珪曾经带人前去救火
才知道是误会一场啊
还有狄家的狗生双角一事
据说确实有之
当是在第一时间便被蔺襄公矮了
而那场斋醮就是为了驱邪
赵祯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的笑意道
原来朕的大将军也怕鬼神呐
说着笑问胡言兑道
老胡啊
你怕不怕鬼呀
怕 当然怕了
不过老奴在圣人身边
鬼神是不敢近身的
赵祯被逗笑了
摇摇头
神态转为黯然
其实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鬼
是人呢
老奴就不懂了
这人有什么可怕的呀
胡总管奇怪地问道
人心难测呀
何况他还有前科
胡言兑和石全彬面面相觑
不知这说得是不是文彦博
是的话
那文相公的麻烦可就大了
回到政事堂
文彦博的脸便阴了下来
坐在签家房之中
他马上命人去和宫里的暗线联系
打听这两日可有人向官家灌了什么迷魂汤
仅仅半日
他便知道了欧阳修给官家上疏一事
虽然密奏内容无从得知
但是官家态度的改变显然是与此有关
这给文彦博带来了极大的震动啊
他之前之所以敢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对狄青下手
凭得就是文官队伍都在自己这边
哪怕是有人心里不赞同
也不会为狄青说话的
这才刚刚开仗
大宋朝的意见领袖便站在了对立面
幸好只是密奏
没有什么人知道
否则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这
丞相
咱们该如何应对
参知政事王尧臣
轻声的问道
要不便从长计
不能拖太久
迟则生变
文彦博却心志极为的坚定
打虎不死反受其噬
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把狄青彻底的打倒
使其永世不得翻身
见王尧臣的脸色有些发白
文彦博冷哼一声
解释道
这场雨就要下到头了
洪水不久便要退去
洪灾一旦过去
被压下去的两桩事儿便要旧事重提了
到时候我们焦头烂额
自顾不暇
谁还顾得上狄汉臣呢
王尧臣知道
文彦博所说的两桩事儿
一个是六塔河之狱
一个是立储之议
这两件事儿
哪桩都牵动着朝野的神经
只是因为洪水的打断
这才消停了一两个月
可以想象
当洪水退去
政务恢复运转
这些憋了一夏天的大臣们会爆发出怎样的能量
说句不中听的实话
尽管文彦博在抗洪期间积累了相当高的威望
但是也有可能在随后来到的政潮之中倒台
如果不抓紧时间先把狄青放倒
那么将来倒霉的一定是他文彦博
当然了
这是文官们自己这么认为
人家狄青可从没想过要报复我们
该如何去做
统一了思想
王尧臣问道
哎
说不得要用些手段了
说着提起笔来
在政事堂专用的手本上写下了一道命令
却没有签押
王尧臣接过一看
变了变脸色
这会有着误会的
文彦博冷声道
哼
要的就是他误会
惊弓之鸟
何必费矢啊
官家知道了
会震怒的
王尧臣担忧道
文彦博冷声道
你放心
这件事儿本官一人负责
你去找一下韩相公
让他看看
他怎会助助你臂臂力力的
文彦博接着说道
还有那些大臣呐
让他们上书
拼命的时候
不能再藏着掖着了
是
王尧臣点点头
看看对面屋
压低声音说道
富相公那边
吴相公是有德君子
你不要去烦他了
哼
他同意以政事堂的名义上书
就已经是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