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集_秋闱
一品江山第一百四十一集
考试的前几日
陈希亮特意告了假
带着陈恪兄弟三人和宋端平烧了四次香
第一次是在家中朝着西南四川方向遥拜
祈求祖坟冒青烟
第二次到文昌帝君祠烧香
拜托这位掌管文运的神仙保佑高中
然后又去孔庙上了香
希望至圣先师能帮忙
这两处地方是人山人海
插不进脚啊
全都是前来祷告的应试秀才及其家人
哪怕是一千年后的人
每逢高考
考生家长们都迷信的不得了
何况在宋代因
因此陈恪尽管不信这些
却也没有反对
反正陈希亮让去哪儿就去哪儿
让怎么拜就怎么拜
拜完孔庙之后
已经是过午了
陈恪说
哎
咱们去吃饭吧
陈希亮却摇头道
还有一处庙
陈恪苦着脸道
差不多就行啊
考个试而已
何必把汴京城的神仙都拜一遍啊
陈希亮神秘兮兮的说道
这位必须要拜
特别灵验
五郎瓮声瓮气的说道
那干嘛还要拜前两位
哎
哪个都不能怠慢
哪位不高兴就麻烦了
陈希亮叹口气道
便带着他们来到内城西侧的二相公庙
果然呢
山不在高
有仙则灵
这一不起眼的庙宇一样是门庭若市
香烟缭绕
陈希亮带着他们好容易排队烧了香
捐了香火钱
这才到了此行的戏肉求签儿
陈希亮让宋端平先求
这次平日里大大咧咧的
此刻竟然无比的紧张
握着那乌黑油亮的签筒抖了半天
这才抖下一根签儿来
赶紧如获至宝的捡起来一看
上面写着黄伞亭亭天仗近
红绡隐隐凤鞘鸣
感觉这字面的意思挺好
只是不知道解签如何
四郎也求了一份儿了
一句签文曰
已得新消息
胪传占独班
接着是五郎
他求的签文是
生得尧舜世
好风凭借力
陈恪看着这些签文啊啊
心说怎么都是一个调调啊
他不禁想起大相国寺的主持给狄青算得那一卦
不禁暗笑起来
呀
和尚果然都是狡猾狡猾的
在陈希亮的催促下
他也抽了一签
约
一掷得花王
春风万里香
宋端平拿起他的签儿说道
哇
这不是说你要中探花么
陈恪啐一口说道
呸 哼
你还要当驸马呢
抽完签赶紧出去啊
后面人还排队呢
后面的士子抗议起来
陈恪几个赶紧拿着签儿出去
到外间的老和尚处解签儿
宋端平将他的签递上去
老和尚看着他们说道
你们一起的
见四个人点头
老和尚便道
一起拿来
把签儿都收下了
一一看了
老和尚闭目沉吟不语
陈恪他们等不及催促的问道
嗯
我们到底能有几个考中啊
老和尚缓缓的睁开眼
一脸高深的捋着胡须
然后伸出了一根手指
几个人的心情一下跌到了谷底
什么意思啊
难道我们只能中一个
老和尚笑而不语
不可说
不可说
然后便对着后面说道
下一位
从庙里边出来
原先兴高采烈的气氛变得沉闷许多
五郎叹口气道
看来我这就是没戏了
他念书不算是用功
脑子也不算聪明
至少在这伙人中是这样的
陈恪却放声大笑起来
笨蛋
那老和尚是个大忽悠
此话怎讲
众人奇道
乘客笑道
你们想啊
他伸一根菊头
除了可以解读为一人考中外
也可译解释为一群人全中或是一个人都不中
或是只有一个人考不中
甚至是一半人考中
可以解释所有的可能
老和尚说不可说
是因为说白了就没那么灵光
宋端平笑道
嗯
就是怎么可能只中一个哈
咱们三个参加锁厅试
十个就取了三个
说着又看了看四郎
道
就算四郎参加正试
也有十取一的比例
肯定能考上
陈希亮也笑道
好了
求签就是为了求一心安
想要考中
还是得看实力
说着笑眯眯的说道
走
咱们吃饭去
去哪儿啊
城南
这么远啊
酒店有彩头
叫魁星楼
陈希亮准备迷信到底了
众人
彻底造反啊
你自己去吧
拜完了各路神仙
距离奔赴考场还有整整三天
陈希亮命令他们什么都不许做
只一门心思的睡觉
这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一连三天的考试
能把人磨成鬼
到时候不可能有好的睡眠
所以得预先的把觉睡足了
准备充沛的精力加想这几日啊
赵宗绩把王府的厨子打发来料
料理他们的饮食
陈恪几个是好吃好睡
过着猪一样的生活
没什么感觉就到了考试前夕
这天酉时过后
陈恪四人被叫起来
梳洗之后来到了前厅
只见陈希亮
曹氏都在
还有曹评
狄咏 杨怀玉
小王爷赵宗绩竟然也在
对于宋代读书人来说呀
科举是比成婚还重要的大事儿
所以有至亲好友送考的风俗
堂中摆着四张桌子
每张桌子上摆满了几十样的物件
陈希亮道
看看啊
心里都有个数
没少什么的话
就装箱了啊
四人和宾客打过招呼之后
便各自的带着自己的名字桌前按照清单检查起来
三天考试要携带的东西有很多
除考试必需品笔墨砚字圈之外
还要携带食品餐具等
因为是八月份
天气仍然比较炎热
只能备一些月饼
板鸭 熏肉
蜜橙糕
还有莲米之类不易变质的食品进去
还有助消化
预防头痛的丹药
睡觉的铺盖卷儿
用来装试卷的卷袋儿
林林总总皆已备齐
待四人清点无误上来
四个侍女当着他们的面儿
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的收入考箱里边
烤箱呢
是汴京城有名的胡家木器行出品
用料讲究
设计也相当的精巧
里边分三层
除上下各一个大抽屉之外
中间一层还设计了两个小抽屉
方便考生们分门别类收纳物品
而且它还有个好处
那就是足够的结实
考生逢考的时候如果需要休息
它便是一张杌子
这样可以省去带考凳了
收拾好物品
众人便移座开席
为即将踏上考场的四位壮士践行
同样的举动发生在城中各处僧庙的客房里边
苏洵为两个儿子收拾好行装
面色如铁的说道
此去只许成功
不许失败
苏轼觉得老头儿太过紧张
笑道
父亲放松
不过是乡试而已
还没说完呢
脑袋便挨了重重的一下
只见苏洵吹胡子瞪眼道
我说过多少遍
要全力以赴
不能大意
这是身外有人
天外有天的汴京城
要是一个不小心
小心打断的腿
接下来是足足半个时辰的巴拉巴拉
苏轼被喷得是满脸口水啊
却再也不敢多嘴了
苏辙也是无可奈何的看着老哥
心说你娃这不是自找的么
城西福建会馆此时也是灯火通明
吕惠卿兄弟五人全都住在这儿
此刻他们正端坐在椅子上冥想
没有一个人说话的
城南一处简陋的民宅
是曾家兄弟的住处
此刻他们正围坐一桌晚餐
曾巩坐在首位
他咽下口中的米饭
问曾部几个人
说道
嗯
都收拾好了么
兄弟几个都点点头
曾巩
他不再说什么了
今夜汴京城注定无眠
四更鼓响不久
大街上就有了动静
车马声
脚步声从京城的各个角落响起
朝着一个方向汇去了
国子监
这个年代暂时还没有专门用来考试的贡院
国子监便成了考场
陈家距离国子监很近
步行过去即可
陈希亮自然要把他们送到考场的
走在路上还不厌其烦的提醒他们进考场要注意些什么
千万不要顶撞巡考的兵丁云云
陈恪背着考箱
打着灯笼
赵宗绩给他提着铺盖卷儿
两人走在后头
听着小亮哥喋喋不休
赵宗绩轻声的笑道
陈叔在朝堂上是出了名的黑又硬
想不到还有这样的一面
陈恪笑笑道
十几年来又当爹又当妈落下的毛病
不觉得有人唠叨也是一种幸福么
赵宗绩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
仔细打量着陈恪
道 嘿
我发现你变了
怎么变了
赵宗绩笑道
变得平和了
没有以前那么锋芒毕露了
一入江湖岁月催
我老了
乘恪老气横秋的说道
去你的
还没成亲的人就说自己老了
手姐都当得
爹的情何以堪
赵宗绩笑骂道
说着用铺盖卷儿打了乘恪一下
说
哎 叔 真的
你没问题吧
乘客一想到虽然徐闻并非我所成
但是考不中比考中都难
赵宗吉觉得真臭屁啊你
赵宗吉还没说什么呢
耳听八方的陈希亮转过头训斥道
不要大意
左厅试尽管录取人数要多些
但考生的水准要高很多
不比正试简单多少
哎 好好
知道了啊
陈恪赶紧虚心认错
截住陈希亮的话头
什么叫锁厅试啊
这是宋代科举中针
对待有官人的特殊考试
所谓有官人
是宋代官员中的特殊群体
比如靠着父母恩荫
以军功或者通过非进士科考取得官职的
总之一句话
就是那些没考中进士就当上官儿的
按说呀
考进士也是为了当官
当了官何必再考进士啊
然而在宋代官场
进士才是正途
提升快
面子大
名声好
朝廷地方的高官全都要以进士出身才能够担任
而所谓的有官人
则是被称为杂途出身
多半被闲散置之
或者困顿于底层不得提升
且一旦出现问题
背黑锅的总是他们
没办法
谁让他们不是正途出身呢
所以这些有官人纷纷参加进士考试
以求提高政治地位
获得更好的发展
而宋廷对有官人的参加进士考试的态度
也是经过一个从禁止到限制到允许直至放任的过程
宋初开国君臣总结唐末五代以来武将专权所造成的政治更迭
民不聊生
开始有意识的用文人治国作为广纳天下才俊的主要手段
开科取士便是重中之重
为了避免权势之家侵害平民士子的利益
树立科举考试的公平形象
禁止有官人参加科举
然而这与官员们的利益相悖
宋朝对官员的恩荫之滥
鲜无古人
当官的只要别犯错误
再不济呀
到了末了总能荫上一子
至于那些位高权重的升朝官
更是能荫上好几个子弟
所以啊
历代官员前赴后继
一点点的撬动了这项祖制
直至将其变为权贵们的盛宴
先是到了太宗朝
有官人可以锁厅应举
即是在单独的考场考试
考完之后由礼部单独批阅
并呈皇帝过目
以避免徇私舞弊
但当时合格的只能是转迁官阶
并不能获得科名
以表示朝廷对科名的珍惜
不轻授与的态度
而且不第者还将被取消本身的官职
推荐保送他的长官也要受到惩罚
显然
朝廷对有官人参加科举还是持消极态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