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集_开张
一品江山第一百八十二集
陈恪引着众人上了二层
二层的装修比简洁大方的一楼要豪华的多了
随便打开一间门
只见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
墙上挂着唐人字画
墙角摆着古董瓷瓶
一溜的官帽椅全是紫檀木的
长长的茶几上摆满了十几样的时鲜水果
陈恪领着他们进去
关上门
外边的声音便一点儿也听不见了
推让之下
赵宗绩坐了正位
笑道
你这店不糙啊
看来是要大干一场
陈恪坐在主人位上
招呼众人吃水果
说道
啊
这话可别到门外说
让人家东家听见
会撵我拿钱走人的
我呀
也就是个穿针引线的
把我们蜀中的富户和本地的财主拉到一起
人家念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才让我入了点股份
本地财主
呃
说的是不是那些蓝帽回回啊
一个贵公子问道
看在赵宗绩
曹评的面子上
他对陈恪还算客气
嘘
陈恪点点头
另一个人问道
哎
这些人有钱呐
哎
总觉得他们神神秘秘的
也不大跟外界来往啊
有一人爆料道
那是
你光玩去了
我可知道这帮人是做钱生钱的买卖的
北边的边商十个有九个是他们的主顾
那公子又道了
哎 看见了
刚才楼下瞧着侯义
李全几个汴京城有数的大财主都来捧场
看来这路神仙平时还藏得真深
管他哪路神仙
能借给我钱就是好神仙
另一个人两眼期盼的盯着陈恪
哎 众芳啊
你能不能帮着问问东家
怎么个规矩
多少利息啊
好
我给你问一问
其实陈恪就可以解答
但他毕竟是个读书人
还要尽量的撇清的
拉了拉手
边的一根线
敲门声便响起来
一个身穿皂衫
头带八角帽的一赐乐业人走进来
看打扮就知道这是钱号里的经济
魔童礼貌的朝众人躬身施礼之后
陈恪把那人的要求对他一说
那位经济便笑道
啊
那要看你借多少了
像刘公子这样的身份
一千贯以内
不需要任何抵押
凭你的名号就能借出来
呃
至于利息么
开业优惠
月利三分
月利三分
折成年利是百分之三十六
现在汴京的典当业
普遍的年息都在三四成左右
但是必须要全额抵押才能贷出来
若是无抵押的信用贷款
年利要达到六成的
见利息如此之低
众人登时来了兴致
问道
那要是有质押的
能给到多少
经济微笑道
呵
足额质押的话
月利两分五
月利两分五就是年利百分之三十
绝对是全汴京最低价
这还不算什么
顿一下他又放出个重磅利好道
借款超过万贯的大客户啊
全额质押的情况下
月底可以再降
降多少
众人感觉心跳有些加快
一万贯月利两分四
两万贯两分三
三万贯两分二
以此类推
直到十万贯月利一分五封顶
月利一分五
年利就是百分之十八
这在习惯了高利贷的宋朝人看来
跟白送没什么区别了
那刘公子喘着粗气道
奶奶的
果然是大优惠啊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营业
经济彬彬有礼的笑道
今天就可以办理
去官府办了质押手续
当日便可提款
刘公子一下蹿起来
朝着赵宗绩抱拳道
哎哎 诸位
我先失陪了啊
回头我请客啊
说完嗖得就窜下楼去了
我们也失陪了
众人一看呢
心说我们也别待着了
这钱号有个几十万贯撑了天儿了
晚了可就贷不到了
说着便鸟兽四散了
那经济也躬身退下
雅间里边除了陈恪
只剩下赵宗绩了
两人相视苦笑道
都是让十三行铺给闹的
赵宗绩现在恨不得披着两片麻袋上街
自然不会掺和
他奇怪的说道
曹国舅有百万贯家资
怎么曹公正也来凑这热闹啊
陈恪笑道
百万贯家资不一定能拿出十万贯钱来
弄不好就得变卖产业
那个都是下蛋的金鸡啊
现在有这么低利息的贷款
不用的话不是傻子啊
你们不怕赔钱么
赵宗绩关心起好兄弟来
陈恪笑道
全额质押怎么可能买
月利两分已经是大赚
是那些典当行太贪婪
非要把人家血吸净
我们这家不一样
我们是放水养鱼
利人利己啊
说这话他脸都害臊啊
但是跟那些九出十三归的当铺比起来
却又是理直气壮
说完他意味深长的望向赵宗绩道
兄弟啊
你知道没呀
历朝历代都是被高利贷毁了的
找踪迹掐了一口茶
笑道
这话有些危言耸听了吧
我最近看了很多史书
都没有这种说法
陈恪摇头笑笑道
一点也不夸张
你之所以在书里看不到
是那些编史书的人要么脑子里灌了浆
要么故意不说
为何
赵宗绩问
乘客淡淡的说道
胡涛
人总要为自己的利益集团服务
那些写史书的文官们啊
家里本身就是放高利贷的
他们怎么可能把这黑锅背在自己身上
愿闻其详
乘客轻声的说道
高利贷在城市就是典当行
在农村则是地主
大宋之前历朝历代
尽管有关市之征
山泽之禁
盐铁之榷
但这些都只是小菜
国家的真正主食是农业跟农民
农业提供了主要的税收
农民还负担者主要的劳役
所以我们先只看地主放高利贷的危害
关于这高利贷的危害
我我大知道一点
把借钱的贫民搞得身无分文家破人亡啊
赵宗绩道
陈赫道
不错
但是这只是表面现象
不是真正的危害
农村的农民
最好的状况便是家里有十几亩地
七八口人
自己种粮食种棉花
养鸡养猪
可以自给自足啊
再用剩余的农产品到集市上去买一些盐铁等必需品
手里啊
就不剩什么钱了
因为唯一的负担是朝廷的赋税
所以生活还算是将就
这已经是很不错的农民家庭了
赵宗绩点点头
但是他们抵御风险能力极差
一旦遇到荒野
红白喜事
生老病死等状况
收入减少或者开支大幅度增加
就不得不靠举债过关
而向周围的贫农借钱是不可能的
只能向地主借
乘客接着说
一直到这里啊
这家人还想着自己第二年好好的干
紧紧裤腰带啊
就可以还上高利贷
从而过上原来的正常生活
可是啊
他借的是高利贷
解是他没有议价能力的高利贷
第二年他收成好了也没用
因为多收了三五斗
粮食的价格就会下降
他是还不上的
另一方面
农村的高利贷比城市里的要野蛮多了
往往每年利息的增长要超过农民那点微薄的收入
农民忙活了一年啊
往往只能还上新增长的利息
这还是好年景
若是年景差连
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又谈何还债
而欠款却利打利
利滚利
越来越高
最后只能把自己的地
牛 妻子
儿女乃至自己抵给地主还债
一旦遇到荒年
大规模的农民无以为继
其后果必将是大规模的土地兼并
农民要么成了佃户
要么背井离乡成了流民
陈恪认真的给这小王爷讲述在别处学不到的兴衰之学
还有两个因素推动了这种现象
一是土地在多年耕种之后会退化
产出会越来越少
能养活人口的数量自然会减少
另一方面
只要没有大规模的战争
人口就会慢慢的增长
时间一长
两相作用
又会使土地兼并
农民破产益发的严重
赵宗绩听得无比认真
连发问都忘了
只在那里默默的做笔记
面对一个王朝来说
这两个问题都是致命的
土地兼并使国家大量的财税之源聚集到了豪强地主的手中
比起如绵羊般驯服的农民
地主们的狡诈而有力
他们通过种种政治特权
可以有大量的田亩免税
再贿赂地方官吏
使应税的田亩和免税田混淆
或者干脆瞒报田亩
总之有的是办法逃税税负
则朝廷的收入必然锐减
乘客缓缓的说道
农民破产的危害更加严重
方才说过
破产农民有两个流向
一个是给地主作佃户
一个是离开家乡成为流民
无论是哪一种
都会导致国家纳税人的减少
承担劳役的人群减少
这又会使得没有破产的农民负担加重
从而使更多农民破产
产生更多的流民
导致遍地土匪强盗的情况
匪乱横行
必然民不聊生
更多的农民无法生存下去
这个时候若是再遇到连续的荒野
必然会发生大规模的农民造反
而国家早在此之前便已经深陷财政危机
军队人情涣散
无力镇压造反
最终导致一个政权的衰落乃至灭亡
尽管有的朝代并非为农民造反覆灭
但是接着先被其动摇了根基
之后再点燃了枭雄们的野心
陈恪嘲讽道
其实这一番剖析并非难设
只不过历朝历代的既得利益者都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承认了
就意味着抑兼并成为国策
在土地就是财富的年代啊
你让士大夫们还有什么搞头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国家的土地本都是君主的
这是天下百姓纳税的法理基础
土地兼并的本质
其实就是王公士大夫们与君主争夺天下之利
可笑的是
许多皇帝也被士大夫们忽悠
竟然允许他们兼并
哼
还不收他们的税
这不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么
赵宗绩被深深的震撼了
从前他只把陈恪当作知己好友
最多是为了自己出谋划策的好帮手
但现在他才发现
对方那不羁的面容之下
其实隐藏着一种超越时代的智慧
这些知识
自己在别处是绝对学不到的
却又是一个有志于天下者绝对需要学习的
想到这儿
他深深的一拜
道
仲方兄
日后我想向你多多请教
语气从亲热变成了敬重
乘恪又恢复了他吊儿郎当
笑道
这些事吧
其实啊
我姑妄说之
你姑且听之就好
国家就像人一样
开头没开好畸
形傲是改不过来的
赵宗绩却面色坚定
国家毕竟不是人
毕竟有商君成功的例子
千古仅商君一人尔陈恪摇头道
有一就有二
你就是二人
赵宗绩目光热切的望着陈恪
乘恪大摇其头的说道
我可不想为车裂
一来我没有商君之才
二来 大宋
以秦国的问题啊
复杂了何止十倍
绝非人力可以扭转啊
事在生悲
陈恪不禁苦笑啊
这还没当上太子呢
就开始有主人翁的精神了
不过他也不打击赵宗绩的积极性
轻笑道
你要是真有志向
从今往后多看韩非子书
还有李悝的法经
赵宗绩笑道
哦
想不到你是法家呀
陈恪哈哈的大笑
我是法家
我没有门户之见
只有对错之分
两人在上面谈得入巷
完全不知道楼下正经历怎样的场面
短短两个时辰之内
竟然有百余份的贷款告知书递到了柜台上
经过审查剔除之后
仍然有六十份合格的全额抵押申请
贷款金额达到了一百六十万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