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集_才子、大儒与奸臣
一品江山第一百九十三集
一上午汴京钱号便兑出去十八万两银子
到下午上排门时
又出去将近二十万两
李达和钱昇都有些慌了
库里不过是一百六十万两银子
这还是趁着代朝廷收土地款
把所有的金条和铜板都换成银子了
这一气就出去了三十八万两
两还能顶几天的事儿啊
李达不解道
大人
为什么不用铜钱支付
我们完全可以推出只有铜钱了
陈恪摇头道
那不行
艰难的时情还在后头
到时候你们就会体会到
信心比黄金更重要
现在不过是一点小的考验
当然要把事情做的漂亮
让人建立起信心来
可是不用四天就告罄了
乘恪却不以为意的说道
不要紧
道了明天就只进不出了
呃 真 真的
两人半信半疑的说道
不信的话走着瞧
陈恪狡黠一笑
第二天
那些昨日没取到钱的一早就来排队
才发现许多昨天已经取现的街坊竟然来得更早
哎哎哎
周大伯
你们怎么又来了
没取到钱的问道
嗨 别提了
昨天晚上我们刚分了钱
夜里就被那杀千刀的蟊贼偷了
那叫周大伯的叹道
十几个叔伯兄弟
没被偷的就我们几个
哎呀
还是赶紧再存回来吧
哎呀
这本以为自己拿着才是钱
现在看是大错特错呀
丢不了的才是钱呐
没有什么比提款当晚失窃更能震撼人的
几乎是转眼之间
风向大变
再也没人提取钱的事了
这时候钱号下了排门
开始营业了
在店伙计的引导之下
储户们鱼贯而入
比起前几日的浮躁
今日他们却安静的很
客官
带齐手续了么
第一个储户靠在柜台前
柜员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储户摇头
呃 带带
带是带齐了
呃
不过不取了
继续存着吧
客官真不取了
柜员脆生生的问道
呃 不娶了
储户郁闷道
柜员笑容灿烂
其实存着也好
不光有利息
而且还安全
日后店里肯定没这么忙
客官要用多少现银呢
提前打声招呼
敝便派人送到府上
多方便呢
说着把手续办完
递回折子道
这里是存折
客官请收好了
哎哎哎
多谢啊 多谢
那储户把折子往怀里揣
怏怏的走了
这一下
极大部分的储户都散去了
剩下的都是要存款的
到了晚上盘点
发现只出去了五百贯不到的铜钱
却回回来了二十八万两的银子
全是昨日放出去
李
李达佩的五体投地
那大人真是神了
这怎么会料到今晚就有偷儿
哼
谁的鼻子最灵了
怎么会放过他呢
陈恪不会告诉他真相的
其实官匪一家
开封府的官差是汴京城小偷的祖宗
让他们去做点事
从来就没有折扣
何况还是去偷钱
一晚上
汴京城的小偷疯狂的光顾了拆迁户门的窝棚
第二天
这股挤兑风潮果然就消停了
人有的时候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非得逼着咱陈三公子出盘外招
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储户们尽管对着汴京钱号拿自己的钱放贷颇有烦言
但是让他们自己放又没那个胆量
存在别家又不甘心
只好继续忍受汴京钱号的剥削了
往后的日子仍然是磕磕绊绊
那些狗日的典当行不甘心把高利贷降下来
却一门心思的把汴京钱号整垮
自然是出尽招数给钱号使绊子了
加上韩琦总想找钱号的麻烦
可以说呀
汴京钱号在最初的两个月里一直是风雨飘摇
穷于应付
好在有曹家和柳家的照应
加上侯义
李全这些人的奔走
总算在官面上顶住了
至于同业之间呢
依然是你来我往的斗法
但是没有官府权力的干涉
陈恪有信心应对着四面八方的敌人
转机出现在了冬月底
韩琦终于顶掉了贾昌朝
一屁股坐在枢密使的位子上
接替他的是成都知府
益州路转运使
两川兵马提辖张方平
听到这个消息
青神财团的哥们那都是如释重负啊
竟然是老张啊
那可是老熟人了
在成都时候吃了我们多少好处啊
终于到了回报的时候
虽然天气越来越冷
但是汴京钱号的日子却渐渐的好过起来
放出去的贷款开始有了可观的回报
存款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更重要的是
从知道张方平取代韩琦之后
京里的大户商家终于取消了疑虑
放心的把富余的资金交给了钱号打理
比起那些腐朽贪婪的典当行
人们有一万个理由选择汴京钱号京里的
大小商家都愿意跟这家专业且不贪婪的钱号打交道
许多人做出了从汴京钱号贷款还清高利贷的举动
总之啊
在嘉佑元年的冬天
这家孕育着太多希望的钱号终于扎下了根
开始默默的扩充自己的实力
但这时候人们已经不再关注这家钱号与同业的斗法
那毕竟铜锈气重了些
现在人世间的焦点是一桩清华之极的旷世盛典
此时此刻
全国各地的举子汇聚京城
准备参加转过年就要举行的抡才大典
在未来
无数人将感叹这是宋朝历史上无与伦比的一届科举
无论是在文学上还是政治上
在文学上
这届科举中升起了一颗颗璀璨的恒星
无论是亮度还是数量
可谓空前
亦是绝后
从今往后
大宋朝的气象风流
全在这一科进士的身上笔下
而之后一千年的文风嬗变
人们之所以能用人话写作
也是从这一科开始的
至于政治方面
整个宋朝之后三十年的兴衰起伏
亦是这一科的进士主宰
按照规定
发解举人限十月二十五日以前到礼部贡院投纳家状
保状等
办理报名手续
但是直到翌年正月下旬才开考
这之间的两三个月
全国各地的数千举子是汇聚汴京
让这座本就文采风流的超级大都市变成了一个文人的世界
从十月到来年的四月
这半年的时间
大宋朝的读书人将是这座城市的主角
他们中的佼佼者更将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
甚至是超级巨星
从此照亮帝国的天空
当成为明星的先决条件是在春闱中及第
因为从张元事件之后
殿试便只排名次不淘汰
所以可以以春闱为界线
将这段时期划为两个阶段
前半段是气氛浓重的举业研习
后半段则是通宵达旦的肆意狂欢
尽管十月底是报到的最后期限
但实际上没人会等到最后一刻才抵京
举子们往往会在桂榜题名之后
便收拾行装
尽早的赴京赶考了
为的就是早些抵达京师文教荟萃之地
及时的了解最新的文坛风向
政治热点
也多些时间拜访名师
参加文会
向京城的举子多多请教
没办法
谁让每次科场及第进士大帅皆是国子监开封府解送之人
这并非是什么科场舞弊之类
其奥秘就在于京城离政治文化中心近
能够探听到有关考试的信息
揣摸到主考官对文风的好恶
所谓国家用人之法
非进士及第者不得与美官
非善为诗赋论者不得及第
非游学京师者不善为诗赋论策者也
因此每年这个时候
京城所有的会馆场所只有一个功效
那就是举办各种各样的文会
诗会 讲学
平均一天会同时举行十几场
多的时候甚至达到二十几场
如果你以为这些文会只是书生们考前冲刺班
那就错了
这其实是大宋朝精英阶层的一场盛典
有硕德鸿儒开坛就讲
有朝廷官员点拨后学
有王公贵族猎社其间
有巨商大股出资赞助
更少不了京中名妓们应邀前来助兴
你若以为名妓们只是花屏
那就大错特错了
她们的诗词书法远超绝大多数士子的水平
往往不经意间就成为光彩夺目的主角
事实上这样的文会也是最能成就名妓地位的场所
因为她们的才名经由士子传诵
才会光彩照人
天下皆知
但是每日这么多的文会
名妓们自然不能一一光顾
她们也在选择
选择那些名流硕儒举办的
有悠久传统的
或者汇聚顶尖士子的文会
而一般不知名的小文会之中
却很少见到知名妓女的影子
原因不言而喻
不要埋怨这个社会太现实
实在是人们都生活在现实中来比较顶尖的文会往往由成名已久的官员
京中既闲又贵的王公所主办
但是今年的情况不大一样
由应届考生举办的三大文会
竟着实抢去了大半的风头
其中为首的是太学文会主办的诗文大会
这个有着多年历史的文社汇聚了京师中名声最响亮的一帮年轻人
其会首刘几更是被视为连贯三元的不二人选
尽管他的风头一度被某人抢去
但是还是有无数的达官贵人为他造势
很快便再次成为万众瞩目的偶像
而且太学文会的人脉资金都比较充足
总能请到第一流的名师
在最好的场所举办
每次前来捧场的名流多如过江之鲫
其出尽风头也是理所当然的
另一个十分红火的文会是由嘉佑学社主办的
看名字便知道
这是个今年刚刚成立的社团
其成立之初籍籍无名
蹿红也就是最近两个月的事儿
准确的说呀
就是秋闱放榜以后
先是学社众人全部上榜
继而在状元楼的比试之中完胜太学文会
使其名声大噪
京中人人都知道
这届太学生中有一大帮子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没有加入太学文会
而是自己成立了一个学社
他们说如果有人能和刘几争一争
那么只有嘉佑学社的两个年轻人
一位是会首别头解元陈恪
一位是乡试亚元苏轼
当然了
仅凭两个才子还撑不起第一流的场面
还离不开当今国舅曹家的倾情支持
曹家一改往日的低调保守
赞助了嘉佑学会的一切活动
为他们请名师
出场地
邀名妓
不过别人也说不得什么
谁让陈恪的后娘是曹家的女儿呢
自家人帮自家人
是天经地义呀
嘉佑学社的声势不弱于太学文会
还有个原因便是京中的名妓们特别愿意来捧场
起先呢
她们都是冲着陈恪来的
后来又发现了苏轼这块瑰宝
名妓们阅人无数
眼光独到
知道这个目前只算是小有名气的马脸帅哥
在未来绝对会成为天下第一流的大才子
有这二人在
便足以让名妓们趋之若鹜了
至于最后一个由应届生主办的文会
与华丽盛大的前两者不同
显得是那么的低调无华
却又有十分高端的影响力
它的创办人不是才子
而是分叫张载的中年人
张载字子厚
今年三十八岁
关中人
面黄肌瘦
其貌不扬
完全没法跟刘几
苏轼
陈恪这样的青年才子比
却得到当朝宰相的支持
在大相国寺设虎皮椅
开讲易经
因为他已经是举世闻名的儒者
所创关学亦被认为是儒家思想的重要的流派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