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集_主考(上)
一品江山第一百九十九集
家家养子学耕织
输与官家事夷狄
今年大旱千里赤
州县仍催给河役
老小相依来就南
南人丰年自无食
悲愁天地白日昏
路旁过者无颜色
汝生不及贞观中
斗粟数钱无兵戎
家家养子学耕织
输与官家事夷狄
这才是得了杜工部真谛的好诗啊
正诗啊
欧阳修举起酒杯
高声的说道
杰夫啊
你是真人呐
当浮一大白
说罢
他把那一杯酒饮尽
然后一歪头
撒手把酒盅摔碎
自己却响起了冲天的呼噜声
众人不禁马尔笑道
醉翁之名
果然不虚也
看着欧阳修被家人搀扶下去
王安石一动不动
只用炽热的目光向他致敬
自己之所以久恋地方
迟迟不愿意进入朝廷
并非在奏章上所说的京师米贵
生活不起
更非许多心思龌龊者揣测着沽名钓誉
其实原因很简单
在地方上他能做事儿
能造福一方
但是回到京城这个黏糊糊
泥潭沼泽似的官场
顿时便会束手束脚
什么也做不了
这绝对不是妄揣
自己进京这半年的经历便是最好的明证
去岁五月
王安石在千呼万唤中终
终于赴京任群牧司判官
上任不久
他便发现群牧司的账目混乱
存在严重的漏洞
于是提请立刻查账
结果遭到了群牧司上下的强烈反对
从都监韩平到下面的小吏拿出浑身的解数
软硬兼施
想要阻止他
然而王安石的硬度绝非凡人可以理解
他一人顶住全监上下的压力
不仅没有退缩
还把所有人的差事都担起来
虽然当时全力赈灾工作比较单一
但是依然是繁钜冗杂
十几二十个人都干不完
韩平见靠人民战争打不赢
只好去文彦博那里告状
谁知道文彦博把王安石送去群牧司
就是让这根硬骨头动一动上下沆瀣的群牧司的意思
不过韩平是韩琦的堂弟
面子还是要给的
最后文相公不光彩的和了稀泥
双方各退一步
不全面查账
只查下辖的一个部门
如果有问题再查别处
最终位于河北路的广平监就成了这个倒霉蛋
经过调查
广平监在河北路的邢州
洺州
赵州共占民田一万五千起亩
养马一万三千六百匹
平均每匹马占地一百一十亩
而根据国初的档案
当时广平监只有占地四千五百顷
却养马一万五千匹
平均每匹马占地仅三十亩
是大宋朝的军马突然变成了大胃王
食量暴涨了三倍
还是广平监的草场退化了
王安石亲自去调查
发现漳河两岸仍然是草茂水丰之地
而此行他也发现了其中的秘密
原来那些养马的草场已经变成了豪势之家的庄田
庄田日增而草场日削
这才会出现如今这种局面
不用说呀
那些隐藏在马场中的庄田都是不用纳税的
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之后
王安石把此事捅破
朝廷却只撤销掉了广平监的知识和群牧司的一名勾押官
并勒令清查侵占
但谁谁都知道
查来查去
此事必将是不了了之
而都监韩平却调三司使任铁研副使
虽说是平调
但是管天下盐铁专利
比群牧司更肥
你说让人去哪说理去啊
至于原本说好的继续调查其它的监
也毫不意外的再无下文了
王安石自然不答应
但是一直欣赏他
支持他的文相公去了
现在的首相富相公则对他向来不感冒
王安石数度上奏都石沉大海
面陈官键也是渊没以
对王安石真是有力无处使
直想撞南墙啊
在年前他便已经数度上表要求外放
坚决不愿意再留在这龌龊的官场之中
若是朝中多一些像欧阳公这样的官员
要是欧阳公能够得掌枢机的话
又何至于此呢
欧阳修醉了
酒宴也到了尾声
王安石提前离席
苏洵也想走
两眼四处找儿子
却只看到苏辙
没有见到苏轼
你哥呢
苏辙指了指角落的那个人堆
便见一群人把苏轼是团团围住
还发出啧啧的赞美声
苏洵凑过去一看呢
原来儿子在作画
记录今日酒宴的情形
只见在苏轼的画笔下
欧阳府上的奢华陈设是那样的精致典雅
整体构图聚散有致
场面是和谐灵动
他对欧阳修的刻画尤为突出
描绘得精微有神
在众多人物之中超然自适
气度非凡
但是脸上无一丝的笑意
在欢乐的反衬下
精确的揭示了主人内心的抑郁和苦闷
其余的人物也是个个传神
惟妙惟肖
尽管还未上色
却已经是富于层次
神韵独出了
梅尧臣
蔡襄等人站在苏轼的身后
看着画上的自己竟是那样等风流倜傥
满意的直捋胡子
他们有种直觉
自己的相貌神采将随着这幅画传之千古
所以陈恪请梅尧臣题诗
蔡襄也在画面留白处落笔时
二人都是欣然的应允
梅尧臣出口成章后
恬着脸说道
啊 子瞻
打个商量啊
这幅画作成后送给你梅伯伯怎么样啊
苏轼还没开口呢
陈恪先断然道
要讲先来后到
小侄已经定下了
梅尧臣笑呵呵的说道
不要那么小气么
区区一幅画而已啊
要尊老爱幼么
这幅画陈恪可是要当成传家宝的
说什么也不让他
最后让梅尧臣以新酒命名为条件
这才让这老不休的罢手
梅尧臣笑道
我还真想好个名字呀
此酒只应天上有
人间哪得几回尝啊
你看这仙露怎么样啊
子瞻不是说望西山之咫尺
欲褰山以遨游吗
那不只有神仙喝的酒才有这种效果么
众人齐赞道
确实当得起这个名字
待苏轼把未完的画收起来
苏家父子便告辞走了
陈恪本不打算跟他们一起的
但是苏洵看他一眼
他只好乖乖的跟上
送苏家父子回去的马车上
苏洵的脸色很不好
尽管苏轼今日尽展才情
赢得了满堂彩
但是在他心中却一直憋着火
这种郁闷是那个王安石带来的
一来呀
是因为王安石对自己的无视
二来是欧阳修不经意间厚此薄彼
两相比较
还是后者更让人刺痛
晚辈们见老苏鼻子不是鼻子
脸不是脸的样子
谁也不愿意自寻晦气
都是大气儿不敢出
许久方听老苏开口道
还有二十天就要开口了
你准备的如何
这种一寸光阴一寸金的时候
还有心绪酿酒
真是不务正业
这话显然是对陈恪说的
把他叫上车也就是这个意思
苏洵对陈希亮有成见
认为内厮嫌弃自己家的女儿
所以才另寻亲事的
若不是小妹一根筋到底
他定然不会认陈恪任女婿的
如今陈希亮娶了曹氏
陈家的门第愈发的高冷
他更不会登门了
如今春梅在即
终究是放心不下来询问女婿的举业了
陈恪只好硬着头皮解释
那酒
那酒是同乡搞出来的央
我向与欧阳公求个名
一份乡谊在那里
实在是推辞不得
至于举业
子瞻子由可以作证
我这几个月除了做文会就是做文章
旁的啥也没干
两位大舅哥这时还还挺仗义的
是啊是啊
三郎确实是用功
定然没问题
苏洵哼了一声
脸色终是缓和了些
哼
考个别头试还有问题
不要娶我女儿了
今日我听欧阳公讲
他意欲何除太学体这科他不当主考则罢
万一是他的话
你们崭露头角的机会就到了
按照苏洵的分析
这一科的主考是欧阳修的可能性极大
否则官家在前年把他召回京来作甚呢
而且两年里边
欧阳修那张大嘴是到处喷人呐
得罪的大臣是海了去了
按说把他外放十次都够了
可官家就是护着他
让他去修史书
主持典礼
还不断的给他加官进爵
这层层加码是为了什么呀
在精研权术的苏洵看来
分明是官家欲大用欧阳公的表现
而欧阳修眼里不容沙子
肚里藏不住话的性格
入中枢掌部院都不合适
就连台谏也不行
欧阳大侠的杀伤力实在太大了
若给他自由开火权
只怕要人人自危
谁都不敢上班了
那么只剩一种可能
就是即将举行的大比
官家要用他来当主考
这个推断很关键
因为关系到孩子们的前途
不是能不能考中的问题
苏洵相信
以这哥仨的能力
不管是怎样的变花
样考中都是绝无问题
但是考中只是迈过官场的门槛儿
最终能达到什么样的高度
还得看考试的名次
苏洵对科举相关的研究可能是大宋朝最深的了
他很清楚
在这个论资排辈的大宋朝
一个人的才学能力并不是你高升的依据
如果没有过硬的后台
你再大的本事也只能等着三年一磨勘
慢慢的向上爬
九成的官员一直干到退休都熬不到四品这个高级官员的最低标准呢
那剩下的一成是怎么个情况呢
根据苏洵的分析
得出的结论是绝大多数都有及第早
名次高这两个基本条件
起点高
进步就快
少年及第
仕途就长
这两点决定了大官高官都是少年得志者
何况官家也好
相公也罢
都是有恋童癖的
对少年成名的天才总是百般的宠爱
犯了错就说年轻人哪有不犯错的
不立功就说成是少年老成
立了功便更是夸成了只应天上有
地上没的
这样令人发指的偏袒之下
还有哪个混不好啊
地中的王安石要不是二十岁就险些中了状元
你看门彦博
欧阳修那些人是不是还这么捧他的臭脚
苏洵愤愤的想道
若不是呢
苏轼小声的问道
毕竟今科的主考只在官家的心里
如今距离人选公布不到数日
却一点儿风声都没有
这更加说明官家对这一科的重视了
如果是欧阳修一切好说
若不是的话
苏洵就没谱了
他虽然相信孩子们的才学
但是那见了鬼的太学体压根儿就不说人话呀
他们在四川就从来没有训练过
到汴京不到一年的时间
硬去学的话
只能是如邯郸学步
学了个四不像
怎能跟那些长期浸淫此道者相比啊
苏洵断然道
这不是
这次就当是热身了
我听说以后每一科的间隔都会缩短
你们在二十五岁之前应该还能参加两次
我就不信遇不上个伯乐
小子们不说话了
不知道二苏怎没想
反正陈恪是不会再等四年了
当大官有什么好的
混不如在地方上当一方土皇帝来得自在
所以考第几名他都认了
不过他也很想知道苏洵到底猜没猜对
因为欧阳修的话对赵宗绩将是个福音
除了欧阳修之外
知制诰刘敞也是坊间猜测的热门人选
如果官家选择了后者
就意味着把嘉佑元年的这帮子进士全都跟赵宗实联系上了
刘敞可曾经当过赵宗实的老师啊